静室之内,茶香与药香交织。
窗外的雨声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法则隔绝在外,屋内静得只能听见木炭在小炉中偶尔爆裂的轻响。
夜泽皓坐在律生衍对面,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黑金帝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那颗刚刚恢复有力跳动的心脏,但声音中那股压抑不住的颤抖,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律先生。”
夜泽皓抬起头,那双历经百年杀戮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祈求与忐忑:
“您刚才说……您认识凌雪。”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
这甚至不是关于强弱的提问,这只是一个哥哥对失踪妹妹最本能的牵挂。
随着这个问题抛出,静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律生衍捏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曾经掌管诸天因果、看透世间万象的大佬,此刻竟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起伏的茶梗,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又似乎是在组织着某种语言——一种既能让夜泽皓听懂,又不至于直接摧毁他世界观的语言。
“阿衍?”
一旁的古月察觉到了丈夫的犹豫,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律生衍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温柔的妻子,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眼巴巴等着答案的夜泽皓。
“唉……”
律生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你。”
律生衍看着夜泽皓,眼神变得异常深邃,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而是因为……那个真相太沉重,也太遥远。”
“远到……可能会让你觉得这百年的努力,就像是个笑话。”
夜泽皓身躯一震,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
“我这一百年,是在死人堆里爬过来的。”
“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地狱深渊,我都能受着。”
“律先生,请您直言!”
“好。”
律生衍点了点头。
他不再废话,伸出修长的手指,蘸了蘸茶杯里的水,在深褐色的木桌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那不是“夜凌雪”。
而是——
【雪 帝】。
“这是她现在的名字。”
律生衍指着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在如今的【高维界域 · 星盟】,她是让亿万虚空种族闻风丧胆的最高统帅,是站在维度尽头的……禁忌神座。”
轰!
夜泽皓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雪帝?统帅?神座?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对那个“爱哭小丫头”的认知。
“至于她在哪里……”
律生衍轻轻挥袖。
桌上的水渍突然沸腾起来,化作一片氤氲的水雾。在因果法则的加持下,那水雾开始扭曲、重组,最后竟然显化出了一幅模糊却宏大至极的画面。
那是一片漆黑到令人绝望的深空。
没有星星,没有光,只有无穷无尽、不可名状的扭曲阴影在蠕动。那些阴影每一次翻滚,都仿佛能吞噬一个像玄云域这样的世界。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狂潮面前。
伫立着一道身影。
她背对着画面。
身穿一袭仿佛由星河极光编织而成的星织圣袍,裙摆在虚无中飘荡,散发着神圣而清冷的光辉。
她独自一人,就像是一座永恒的丰碑,死死地钉在那个世界的尽头。
而在她身后,护着的正是——渺小的、如同尘埃般的玄云域。
“这就是她现在的位置。”
律生衍指着那个背影,语气肃穆:
“【维度防线 · 绝对前沿】。”
“你在玄云域打生打死,杀的那些合体期魔猿、返虚期战灵……对于她来说,不过是防线上漏进来的一点‘灰尘’。”
“真正的虚空主力,那些名为‘终焉’的灭世级怪物……”
律生衍顿了顿,残酷地揭开了真相:
“都被她一个人,挡在了门外。”
夜泽皓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身影是如此的强大,神圣,不可侵犯。
但作为一个哥哥,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
那原本如墨般的青丝,如今已化为了三千雪发。
每一根白发都在发光,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去编织那道看不见的防线。
“头发……”
夜泽皓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水雾组成的画面,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的头发……怎么白了?”
“因为代价。”
律生衍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高维的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她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虚空狂潮,还要分心用【阴珏】遮掩这个世界的坐标……”
“她是在透支自己。”
“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更久。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不能退,不能睡,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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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一回头,防线就会崩。她一松手,这个世界……包括你,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泽皓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以为自己变强了。
他以为自己合体期巅峰、手持道器、能越阶杀神将,已经是这天地的宠儿。
可现在,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他依然是被保护在温室里的那个“废物”。
他引以为傲的战绩,不过是妹妹指缝里漏下的一点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