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现场)**
中南海,瀛台。这座四面环水、风景秀丽的皇家小岛,在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戊戌政变之后,变成了一个精致而冰冷的囚笼。它的主人,不再是意气风发、渴望变法图强的年轻皇帝,而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尊严、自由和希望的囚徒——光绪帝载湉。
通往瀛台的唯一路径,是一座窄窄的木桥。政变当夜,光绪帝就是在慈禧太后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太监侍卫半押半拖地架过这座桥,推入了涵元殿。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他所有的雄心壮志。
涵元殿内陈设依旧,却处处透着死寂和寒意。光绪帝颓然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环顾四周。案几上还摊着他昨日批阅的、关于兴办学堂的奏折,墨迹未干。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召见维新志士时激昂话语的回响。然而,这一切都已恍如隔世。巨大的失落、被背叛的痛楚、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皇上……请……请用膳……”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新调来的太监王商,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端上御膳。菜肴依旧精致,热气腾腾,但光绪却毫无食欲。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器皿,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这些饭菜,是皇额娘的“恩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毒药?他猛地挥手,将整桌菜肴扫落在地!碗碟碎裂,汤汁四溅!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发出绝望而压抑的低吼。
王商吓得扑通跪倒,瑟瑟发抖。殿外守卫的侍卫闻声探头看了一眼,眼神冷漠,又迅速缩了回去,仿佛里面关着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野兽。
从此,光绪的生活被彻底禁锢在这方寸之地。每日清晨,他会被太监“请”到涵元殿正殿,对着慈禧派来的太监或女官(如崔玉贵)例行“请安”。那不过是走个过场,他机械地跪拜,口中麻木地念着“儿臣恭请皇额娘圣安”,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对方则面无表情地传达着慈禧的“懿旨”——多是些无关痛痒的训诫,或是告知他今日又有哪位大臣被革职、流放。
早膳后,是漫长的、毫无意义的枯坐。他不再被允许批阅奏折(所有奏折都直接送到颐和园慈禧处),不再被允许召见任何臣子(除了慈禧指派的)。翁同龢师傅?早已被开缺回籍。他昔日的亲信太监?或被杖毙,或被流放。陪伴他的,只有窗外一潭死水和岸边萧索的垂柳。他常常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望着那潭死水发呆,眼神里没有了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偶尔,他会拿起笔,在纸上胡乱涂抹。有时是抄写一些佛经,祈求内心的片刻安宁;有时会突然写下“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的名字,然后发疯般地将纸撕得粉碎!谭嗣同……想到谭嗣同临刑前那慷慨激昂、视死如归的身影,光绪的心就像被刀割一般!是他,是他害死了这些忠臣义士!是他这个无能的皇帝,辜负了他们的热血和期望!
消息并非完全隔绝。一些忠于他的老太监(如寇连材,后因上书被杀),或是在岛上当差的、尚存一丝怜悯的下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偷偷告诉他一些外面的情况:康有为、梁启超逃到了日本;六君子在菜市口英勇就义,万人哭送;慈禧废除了所有新政诏书,朝廷又恢复了死气沉沉;还有……他最牵挂的珍妃。
珍妃!那个活泼明媚、与他心意相通、支持他变法的女子!政变后,珍妃也被囚禁了!她被关在紫禁城景祺阁后面的北三所,一个比冷宫还要偏僻阴森的地方!光绪无法想象,他那朵娇艳的“解语花”,在那种地方会遭受怎样的折磨!他曾试图向看守打听珍妃的消息,换来的只是太监冰冷的沉默和警告的眼神。这份刻骨的思念和担忧,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让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几近崩溃。
而慈禧太后,显然并不满足于仅仅囚禁光绪。这个敢于挑战她权威的“逆子”,必须彻底废掉!她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冬,一场精心策划的“废帝”闹剧紧锣密鼓地开场了。
慈禧的心腹,端郡王载漪(其妻是慈禧的侄女),以及顽固派首领刚毅、大学士徐桐等人,开始在朝野上下大肆造势。他们收买一些无耻的文人,炮制各种“祥瑞”和“灾异”:
* 某地“黄河水清”,预示圣人出(暗指该废掉昏君了);
* 某地“麒麟现世”,乃太平之兆(前提是换皇帝);
* 而紫禁城内,则“妖星犯紫微”,“瀛台有黑眚(怪异之气)”,直指光绪帝“德不配位”,招致上天警示!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更恶毒的是,他们开始散播光绪帝“病重”甚至“病危”的消息!慈禧授意太医,在给光绪“请脉”后,对外宣称皇帝“肝郁肾亏”、“病势沉重”、“恐非药石可医”!甚至煞有介事地开出各种“虎狼之药”,实则不过是些无用的补剂,甚至是有害之物,意图在精神上和身体上彻底摧垮光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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