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外的老槐树皮糙肉厚,林歇往后蹭了蹭,找了个凹陷处刚好能卡住后脑勺,舒服地闭上了眼。
小黄在他怀里拱了拱,嘴里还有股子没散干净的陈年老醋味,熏得他鼻尖发痒。
这小东西刚才在藏经阁吞了那页“委屈”,此刻正打着带金星的饱嗝。
林歇没空理它,他的意识已经顺着脚底下那股由石傀子传递而来的微弱震颤,像几根透明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探进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大殿里的气氛黏稠得像是刚出锅的浆糊,压抑得让人想抠嗓子眼。
林歇“看”到裴元朗站在最前方,这位大长老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在淡金梦胎的感知中,却像是一根被泡软了的木条。
裴元朗手里捏着那卷散架的《律典补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议……关于废除律傀……”裴元朗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林歇在树下撇了撇嘴。
他能感觉到,裴元朗其实是想喊出那个名字——那个刚才在藏经阁账本上浮现出来的,属于他林歇的乳名。
“林……林小……”
裴元朗的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了一次,那个“眠”字还没出口,一团浓郁到发黑的酸气猛地从他胸口的律傀印记中炸了开来。
这位威严了一辈子的老者像是被谁当头灌了一桶百年陈醋,五官瞬间拧在了一起,嗓子里发出一阵“嗬嗬”的闷响,竟是一个音节也蹦不出来了。
不仅是他,林歇感知到两旁那几位正襟危坐的长老,此刻个个面色青紫。
他们张着嘴,像是被丢上岸的鱼,滑稽地蠕动着嘴唇,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并不可怕,反而透着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呵,装了一辈子的律法化身,临了连自己的乳名都烫嘴?”
云崖子冷笑的声音在林歇脑海里清晰起来。
这位老道拄着拐杖,不轻不重地在青砖上一敲。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