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草木淬血

最后改变面容。

浮花千面术悄然运转,脸上的中年男子假面如水波荡漾,五官轮廓在血气操控下细微调整。

肤色变得更苍白,像是久不见天日。

眼角添上几道细密的皱纹,发根处染上一层灰白,仿佛忧思过度,早生华发。

不过两三个呼吸。

他便从一个精气完足的中年修士,变成了一个重伤未愈,气血亏空的年老散修。

陈阳略一思索。

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普通的疗伤丹药,含在舌下。

丹药缓缓化开,苦涩的药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陈阳这才抬手,撤去了石窟外的结界。

陈阳佝偻着身子,扶着门框,颤巍巍地走出。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浑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诸位……诸位道友……”

他声音沙哑,带着气虚的颤抖,又强撑着挺直了些脊背,露出几分警惕与不安:

“有……有何事?”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在绝地中挣扎求生,对任何人都抱有戒心的散修。

莫北寒目光如电,上下打量陈阳。

见他气息虚浮紊乱,面色惨淡无光,身上旧袍还沾着些许岩灰,一副久病缠身的模样,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但他没有开口,而是侧身看向杨屹川,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小主,

“杨大师,烦请你仔细辨认,袭击你天地宗炼丹师的恶徒,可是此人?”

杨屹川上前一步,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陈阳的脸。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处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从眉骨的弧度,到鼻梁的高度,再到下颌的轮廓,一寸寸扫过。

陈阳心中一紧,面上却配合地咳嗽了两声,从袖中掏出一方灰布手帕,捂住嘴,肩膀剧烈起伏。

待咳声稍歇,他拿开手帕。

那帕子上,赫然沾着一抹淡红色的血丝!

“啊,恶徒!什么大胆恶徒……居然敢袭击炼丹师?”

他颤抖着,声音愈发虚弱,眼中适时的露出几分惶恐与不解。

杨屹川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摇头:

“那人……是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刀。绝非眼前这位……老道友。”

他顿了顿,忽然又上前一步,鼻翼微动,竟是在仔细嗅闻陈阳身上的气息!

陈阳心头一跳。

但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模样,甚至还虚弱地向后踉跄了半步,背脊抵在冰凉的石壁上,苦笑道:

“道友……这是何意?老朽身上……莫非有什么异味不成?”

杨屹川没有理会,只是皱着眉,闭目细辨。

空气中,有石壁渗水的湿气,有地下暗河的腥味,有陈阳身上旧袍淡淡的霉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

那是丹药的气息。

最普通的疗伤丹药,气味寻常,毫无特别,正是散修们常用的那种便宜货色。

半晌,杨屹川睁开眼,目光落在陈阳苍白的脸上,语气缓和了些:

“你身上这丹药的味道……”

陈阳轻轻点头,声音愈发沙哑:

“不敢瞒道友……老朽只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前些日子入这地窟时,不慎遭遇了地狱道的业力风暴,脏腑受了些震荡,至今未愈。”

他喘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枚灰扑扑的丹药。

“身上的丹药……也都是这些便宜货色,药力驳杂,勉强吊着性命罢了……让道友见笑了。”

杨屹川看着那两枚成色低劣的丹药,又看了看陈阳惨淡的脸色。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掠过一丝怜悯。

他转身看向莫北寒,语气肯定:

“不是此人。此人应该只是寻常散修,在此养伤避祸罢了。”

莫北寒闻言,神色稍缓,但目光仍带着审视,在陈阳脸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道:

“既如此……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

杨屹川忽然开口。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

瓶身温润,雕着云纹,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川字印记。

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纯净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将周遭的霉味与腥气都压了下去。

“这瓶清心固基丹,每日服一粒,连服七日。”

他将玉瓶抛向陈阳,声音温和:

“你服用的那些劣质丹药,药力驳杂,反伤脏腑。此丹虽不算珍贵,但药性中正平和,最宜调理内伤。”

陈阳慌忙接住玉瓶,双手微微发颤,脸上适时露出惊喜交加,感激涕零的神色。

连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多……多谢天地宗大师!多谢大师赐药!老朽……老朽无以为报……”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困顿潦倒,久病缠身的年老散修。

突遇贵人赠药,激动得语无伦次。

杨屹川摆了摆手,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随莫北寒等人离去。

陈阳捧着玉瓶,佝偻着身子,目送他们走远。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溶洞拐角的阴影中,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他才缓缓直起身子。

脸上的激动,如潮水般褪去,恢复成一片平静。

他转身走回石窟,重新布下三层隔音,匿息结界。

盘膝坐下,陈阳取出那青玉小瓶,放在掌心端详。

瓶身触手温润,云纹雕刻细腻,那个川字印记笔锋圆融,显然是杨屹川亲手刻下。

拔开瓶塞,七枚淡青色丹药静静躺在瓶底,圆润饱满,丹纹清晰如丝,散发着清冽纯净的药香。

确是上乘的疗伤灵丹。

“萍水相逢,仅凭一面之缘,便赠药相助……”

陈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人……倒真有几分善心。”

在东土修真界,散修命如浮萍。

大宗弟子看待散修,多半是居高临下的漠然,或是利用算计的警惕。

像杨屹川这般,仅因见他伤势未愈,便随手赠以上品丹药的……

实属罕见。

他将玉瓶收入储物袋深处,不再多想。

接下来的日子,地窟中倒也平静。

陈阳每日在石窟内以草木淬血,偶尔外出走动,探查情况。

之前打劫天地宗草药之事,在地窟中引起了一阵风波。

那些炼丹师们聚在一起,愤愤不平地咒骂了数日,说要揪出贼人,剥皮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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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终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他们大多数连贼人长相都未看清,更遑论追查。

地窟中修士数千,鱼龙混杂,想要找出一个刻意隐藏身份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倒是不少大宗修士,如千宝宗、御气宗,为了巴结上天地宗这群炼丹师,纷纷派出精锐弟子,主动充当护卫。

陈阳在外走动时,便常见到唐珠瑶与莫北寒二人。

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守在天地宗炼丹驻地外。

唐珠瑶怀抱金环,杏目圆睁,警惕地扫视每一个靠近的人。

莫北寒则挺胸而立,神色冷峻,目光如电,仿佛随时会口吐气练。

至于云裳宗那边,小春花脸上的肿胀已消退大半,恢复了往日的清秀模样。

陈阳偶尔前去探望,她总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已彻底无惧荼姚之毒。

下次遇上这位妖神教十杰,定要让她尝尝厉害。

陈阳不置可否,只是叮嘱她凡事小心,莫要逞强。

这丫头看似跳脱莽撞,实则心中有数。

小麻烦或许不断,但真正生死攸关的大祸,她绝不会去闯。

如此,时光如水,悄然而逝。

一晃,十五日过去。

这一日,陈阳服下了又一批益血草。

药力在腹中化开。

血气奔涌如潮,冲刷着每一条脉络,滋养着每一寸血肉。

他能清晰感觉到……

淬血圆满的那层屏障,已薄如蝉翼,透明如琉璃。

只需再往前轻轻一推,便可踏入那个全新的境界。

但他没有。

因为他察觉到,身后那团一直模糊不清,盘旋涌动的血气虚影,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那虚影原本只是一团混沌的血雾,轮廓不定,气息散乱。

可此刻,血雾却在疯狂翻涌凝聚。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即将破壳而出!

淬血妖影。

如蛮虎身后的血色虎影。

那是淬血大成迈向圆满的标志,是自身血气本源凝聚而成的具象,是妖修之道的神通雏形。

此刻。

陈阳身后的妖影已初具轮廓,却仍未定型。

血气在其中嘶鸣,疯狂撞击着牢笼,渴望着破封而出!

更麻烦的是,陈阳发现……

若此刻突破淬血圆满,那股压抑已久,属于妖修血脉的躁动,必将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

届时,血气冲霄,气息外泄,再也遮掩不住。

这地窟中数千修士,必将察觉。

对此,陈阳别无他法,只能寻来锦安商议。

石窟内,结界重重,连石壁渗水的嘀嗒声都被隔绝在外。

锦安盘坐在陈阳对面,神色凝重。

他闭目凝神,将一缕精纯的神识缓缓探入陈阳体内,仔细探查每一处脉络,每一缕血气。

越是探查,他脸上的惊愕之色便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