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侯府嫡女x大理寺卿10

夜露含香,永宁长公主府内。

永宁长公主府是历朝历代以来占地面积最广茂、装帧陈设最奢靡的府邸,长公主殿下每日珍馐美馔、管弦丝竹如流水不绝,锦绣绫罗弃之如敝帚,良金美玉掷之如石块,浮华阔绰之风没少遭御史们的非议和弹劾。

宪台一连摞的弹章里,一半是弹劾长公主挥金如土、骄奢淫逸,另一半则是弹劾长公主与其驸马杜崇教子无方,纵子成害。

天子和太后看在眼里,苦在心里。

没人知道先帝仙逝前到底留了多少势力给永宁长公主,他们怎敢轻举妄动。

寝殿中,两席水红色软罗锦幛柔美浮云般对称径直垂落,四扇掐丝珐琅仕女观宝图大座屏风错落有致穿插铺排,铜鎏金錾花嵌玉松炉吐着香气缭绕的烟雾,馥郁深沉的檀香在大殿中氤氲弥漫。

明明是气候温和的暮春时节,殿里还烧着炭火,永宁长公主慵懒地倚靠在美人榻上,身着雪青云纹薄纱,姿态闲适地听着赋歌一番妙趣横生的讲述。

赋歌言辞间声情并茂,引得永宁长公主眼中泛起几丝兴味。

赵倾微微侧躺着身子,唇角似笑非笑,声音散漫却带着淡淡的压迫感:“这么说来,镇国公府和威远侯府的婚事,当真退了?”

赋歌微微欠着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听见她的问话,身子弯得更低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刻意的恭维:“殿下料事如神,谢韩二氏的婚约,当真退了。”

赵倾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冰:“镇国公那老家伙,难道什么都没说?”

赋歌垂着头,连忙道:“镇国公勃然大怒,恨铁不成钢,决意送谢大公子去军营历练。”

“只不过……”赋歌喏喏,犹豫不决。

赵倾摩挲着腕上的赤金缠丝手镯,目光沉下来:“只不过什么?”

赋歌语气迟疑:“只不过谢大公子在交换回婚书和定亲信物后,还向威远侯求娶了韩二姑娘。”

“虽然被威远侯轻飘飘挡了回去,但奴婢觉得,这二位的婚事,不出意外是板上钉钉的了。”

赵倾笑了,半是讥诮,半是戏谑,“谢永泱还有这般胆量,有意思。”

“倒不像是他们谢家的儿郎了。”

赵倾缓缓合上双眼,任由回忆在脑海里翻江倒海,好像每次想到那人,心里的某个地方就会隐隐作痛,带着刺痛骨髓的冰冷,让她疼得喘不过气,苦涩地,哀怨地,她像是在喃喃自语。

“认鱼目为珍珠,识瓦砾为黄金,他们父子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出奇得一致。”

赋歌闻言迅速低下头,噤若寒蝉,不敢接这话。

……

弘化十六年,嫡公主永宁年十五,国色天香,仪态万方,号为京城第一美人。

“海晏河清,天下永宁。”这是永宁公主封号的由来。

先帝践祚后的第一个孩子,中宫膝下唯一的公主,东宫一母同胞的胞姐,永宁公主得天独厚,说是大越建朝以来的第一公主也不为过。

公主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不喜刺绣喜骑射,不爱琴棋爱谋略,八岁起随东宫一同与先帝出入勤政殿治国理政,才思敏捷,游刃有余,满朝文武虽有微词,却不得不承认公主才智过人,不逊男儿。

先帝偏爱永宁甚至多于东宫,曾有言,“吾得永宁,此生足矣。”“女不干政,永宁无妨。”

彼时的永宁公主,是整个大越朝最璀璨夺目的明珠,无人能及其锋芒,多少风流才子和英才俊杰都为她倾倒,争先恐后,前仆后继做尽荒唐事,只为换得她嫣然一笑。

十六年夏,公主及笄,帝后珍之爱之十五年,终于开始为爱女谋划婚事。

帝后深思熟虑,挑选再三,最后暂定人选为镇国公嫡长子谢道熙,与礼部尚书嫡次子孙侑。

但最终择定哪一位,还得看爱女的心意。

于是中宫奉帝命设宴于银珑湖畔,邀请世家子女纳凉宴饮,泛舟游湖。

消暑娱乐为假,考量人选为真,众人心照不宣,永宁公主当然也知道宴会的目的。

父皇母后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天下太平无忧,她有治世之才却无心权政,这几年也逐渐少理朝政。

权力与政治,是她阿弟该忧心的事情。

她只想像父皇母后那样,择一佳婿定终身,安度余生。

宴席甫一开始,永宁公主就见到了谢道熙与孙侑二人,果真如父皇母后所言,都是清俊风流、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郎。

没过多久各位小姐们三五成群嬉笑着散开,公子们斗草的斗草,赛船的赛船,她也离席,带着赋诗漫步于湖畔。

微风徐徐,湖面荡漾,她们悠悠走着,忽听身后“啪”的一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坠地。

她驻足转身,只见谢家的那位世子爷立于身后,一袭竹叶纹锦袍随风轻扬,腰间白玉腰带莹润生辉,玉冠束发,衬得他眉目如画,丰神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