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记忆余温

暮色四合,为肃穆的公爵府镀上一层暖金。小餐厅里,灯火将餐具映得温润,菜肴的香气无声地漫开,织出一室安宁。

顾沉正细致地剔着一块鱼肉的刺,眉宇低垂,神情专注。待最后一根细刺被剔除,他才将那一小方雪白的鱼肉自然至极地放入米迦碗中。

米迦眼眸微动,目光在那鱼肉上停留一瞬,并未言语,只是执起银勺,安静地送入口中。

老管家修斯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个压根不需要他拿的银壶,目光慈爱地在他俩之间流转。

看到自家公爵那不着痕迹的体贴,再看雌君殿下虽面色清冷却全然接纳的模样,他花白的眉毛欣慰地扬起,默默在心里记下:明日膳单,可添一道清蒸时鱼。

“修叔,”顾沉抬起头,语气寻常,“米迦的常服需新制几套,旧衣穿着不适了。用库中最软透的云棉缎,尽快。”

“是,公爵。”修斯立刻应声,脑子里已经飞快闪过帝都星几位顶尖裁缝的联系方式。

米迦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汤匙在碗边极轻地磕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抬起眼,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顾沉脸上,语气很随意:

“款式简单点就好。”他微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像以前那套墨蓝色带银边肩章的旧军装,行动就挺方便。”

“嗒。”

顾沉指尖的银筷落在骨瓷盘沿,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他倏然抬头,对上米迦那双看似平静清冷,实则眼底深处藏着浅浅笑意的眸子。刹那间,午后在密室里那种社会性死亡的尴尬和热气,“轰”地一下再次席卷而来,将他耳尖灼烧得通红。

修斯捧着银壶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那套好几年前的旧军装常服?料子硬挺,远不如新式舒适……他疑惑地看向公爵,却见对方正借着拾掇餐巾掩饰窘态,从耳根到脖颈都漫着一层薄红。

顾沉确实有瞬间的慌乱,像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阳光直射,无所遁形。米迦说的那套衣服,“他”足足收藏了十七个不同角度的全息影像!

但几乎是下一秒,属于末世强者和深沉政客的本能便迅速压过了窘迫。

他放下餐巾,再抬眼时,眸中已褪去慌乱,只余下些许无奈的纵容,与一丝被反向撩拨后兴味的幽深。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目光,唇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行动方便?”他尾音微微上扬,黑色的眼眸深邃,像骤然聚拢的夜,牢牢锁住米迦,“原来雌君……对那般久远的细节,记忆犹新?”

他身体微微前倾,越过餐桌中线的少许,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磁性的蛊惑:“我倒记得更分明……是某个身着此装,在第七军校格斗馆,将对手过肩摔落时,汗珠沿着颈线,没入领口的那一瞬。”

这一下,轮到米迦微微一怔。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极快掠过被反将一军的愕然。随即,那白玉般的耳廓悄然晕开一抹浅绯。

他下意识想避开那过于专注的目光,但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强撑着与顾沉对视,只是唇线微抿,没说话。

修斯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住,随即恍然大悟。他赶紧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眉毛都乐得颤了颤。哎哟,公爵这反应……可真够快的。这下轮到雌君殿下不好意思了!

顾沉将米迦那细微的窘态尽收眼底,心中的羞耻感奇异地转化成了一股满足和更深的悸动。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彼此距离,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他俩才懂的暧昧:“既然雌君念旧……那我让裁缝,好好‘复刻’几套?”

他在“复刻”二字上加了微妙的重量,仿佛不只是复制一件衣服,更是要连同那段被珍藏的时光一起,牢牢握在掌心。

米迦被他看得脸颊微热,终于有些招架不住地垂下眼帘,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你。”

修斯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生怕自家公爵再“乘胜追击”下去,雌君真要恼了,忙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为顾沉换上一杯温水,语调恭敬而不失提醒:“公爵,汤温正好,您与雌君多用些。”

顾沉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接过水杯,慢饮一口。颈间的红潮早已褪尽,唯眼底一点得逞般的亮光,久久未散。

米迦暗自松了口气,也重新拿起餐具,只是用餐的姿态比之前更安静了些,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食物上。

修斯退回原位,看着这对一个主动撩拨反被将局、一个看似镇定实则耳根通红的伴侣,心里乐开了花。这样鲜活生动的互动,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证明,他们彼此拥有,且乐在其中。

晚餐在这种微妙又甜腻的氛围中继续。顾沉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公爵,只是在他看向身旁的雌君时,眼底会不经意地流淌出独属于少年,带着点坏心眼的明亮光彩。

运筹帷幄?自然。无论是在帝都的棋局上,还是在这张只属于彼此的小小餐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