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S7山口像口冻僵的铁锅,雪粒砸在卡车铁皮上噼啪作响。
梁红兵把那帧泛黄合影贴在挡风玻璃内侧,三十年的光阴在相纸边缘蜷成焦色,照片里十八个穿棉袄的兵挤在哨所前,最右边端着铝锅的年轻小伙儿,正是他二十岁的模样。
陇西三十七辆已汇合!电台里炸响的男声让他喉结滚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照片背面锅灶班长梁红兵摄的铅笔字,墨迹早被岁月磨成浅灰。冀北五十辆过黄羊坝!第二道声音裹着风雪撞进来,他突然扯开军大衣领口,露出锁骨下暗红的烫伤——那是当年给全连煮土豆时,被滚水泼的。
都给老子支棱起来!梁红兵抄起对讲机,沙哑的嗓音震得麦克风嗡嗡响,三十年前老子在炊事班烧锅,看兄弟们啃冰碴子馒头;今天老子开卡车,带你们给那些埋在雪里的兄弟...讨张身份证!他重重捶了下方向盘,车头灯刷地照亮前方——不知道哪个愣头青在雪堆里插了根红缨枪,褪色的红绸子正扑簌簌抖落积雪。
通讯站的电子屏突然跳出十七个红点,凤舞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住。
她盯着军方加密频道里突然活跃的数据流,眼尾微挑——那是三个机械化步兵团的移动轨迹,正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向S7逼近。陈默,倒计时六小时。她摘下耳机甩给身后沉默的男人,把证据拆成三段,伪装成边境气象预警。
明白。陈默的手指已经按在老式电报机上,金属按键在他掌心泛着冷光。
他抬头时,镜片上蒙着层白雾——那是长时间伏在发烫的机器前留下的。
凤舞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将一张写满乱码的纸条推过来:用1987年军区电报频率,监听系统会误判成内部通讯。
干得漂亮。凤舞扫了眼纸条,突然笑了。
她想起三天前陈默黑进军情九处数据库时,也是这样,把所有的紧张都吞进喉咙,只留最精准的操作。
她抓起短波电台的话筒,调整频率时手背擦过发热的机器,烫得她缩了下——正好,疼着清醒。
田建国的巡逻车在雪坡上打了个滑,他猛打方向盘,轮胎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深沟。班长,这坡太陡了!副驾驶的列兵小郑攥着扶手,脸色发白。
田建国踩下刹车,望着仪表盘上的故障灯冷笑——这哪是故障?
他今早特意在变速箱里塞了团钢丝球,就等这出。
下车,抢修线路。他扯下棉帽甩在后座,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