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特别需要指出的是,程家在此次事件前后的表现,尤其是程正弘同志在西山会议上的‘作保’及其家族启动的‘铁皮房’防御,在模型中作为重要环境变量输入。结果显示,程家的存在及其与关翡的深度绑定,并未显著增加关翡体系的不可控性,反而因其需要维护与程家的‘联盟信誉’和共同利益,增加了一层隐形的约束和稳定锚。程家的影响力,在此事中,更多转化为一种促使关翡体系向国家规范靠拢的‘中间调适力量’。”
一番话,条分缕析,将一个人的忠诚、一个庞大复杂体系的未来动向,拆解成冰冷的数据和概率,却又在理性分析的最高处,回归到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长老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划动。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山水画,这一次,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画纸,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也就是说,” 长老缓缓开口,像是在总结,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和他背后那摊子事,虽然麻烦,虽然‘不纯粹’,但根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能用,而且,用好了,或许能顶得上一些正规军不好出面、或者效率不够的事情?”
郑教授谨慎回应:“从模型分析和现有证据看,可以这样理解。其独特性和价值,恰恰在于它的‘非正规’和‘复杂性’,在于它是在特定地缘和历史缝隙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活体组织’。强行‘修剪’或‘标准化’,可能导致功能丧失甚至坏疽。而予以适当的‘空间’和‘引导’,它可能成为我们在某些特定领域和地域,延伸感知、施加影响、进行探索甚至抵御风险的……‘特异功能组织’。”
这个比喻让长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意思。
他的目光终于从山水画上收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他看向林怀民:“怀民同志,后续的‘督导—协作’框架,要尽快搭起来。原则要明确,红线要清晰,但方式方法要灵活,要给他们解决问题的空间,也要让他们时刻感觉到,线在那里。尤其是那个‘星琙’计划,技术归技术,安全归安全,合规归合规。既不能让它野蛮生长,变成第二个‘星链’隐患,也不能一管就死,挫伤了真正做事的积极性。这个度,你们拿捏好。”
“是,我们一定谨慎研究,尽快拿出细化方案。” 林怀民郑重应下。
长老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投向桌面上那份关于此次事件的完整摘要报告。他伸手,拿起了那支常用的毛笔,蘸了蘸早已研好的墨,笔尖在砚台边轻轻润了润。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浓黑而润泽。笔尖落下,在报告扉页的空白处,缓缓写下两行字。字体稳健遒劲,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