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如今的局面,比以往更复杂。国际资本的目光聚焦在这里,各种势力暗流涌动。特区树大招风,一举一动,牵涉的不仅仅是缅北一隅。中央希望特区稳定,但也希望特区的发展,能够更多地……与国家整体战略协同,减少不必要的摩擦和风险。有些国际朋友的建议,虽然未必全盘接受,但其指出的某些风险点,比如治理的透明度、规则的明确性、以及与中央政策的协调性,确实值得我们深思。这不仅是给外人看,更是为了我们自己内部的长远稳固。”
他巧妙地将“国际压力”转化为“内部风险警示”,将中央的规范要求包装成对特区的“保护”和“长远考虑”。同时,暗示如果特区不能主动调整以适应新的游戏规则,包括国际资本和中央的双重要求,其“独特地位”可能面临风险。
杨龙心中雪亮。闵上将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中央目前并不想,或许也暂时无力强行改变第五特区的现状,尤其是在特斯拉工厂刚刚落地、需要特区配合维持稳定的敏感期。但他们希望特区能够“识大体”、“顾大局”,主动向中央靠拢,尤其是在涉及核心利益和规则的问题上,做出让步和调整,以换取中央的持续支持和对其独特地位的“保护”。而那些“国际朋友”及其代表的资本力量,既是压力,也是筹码,中央可以利用这股力量来敲打、引导特区,而特区如果处理不好与这些资本的关系,也可能给中央提供介入的借口。
这是一场极其微妙的平衡游戏。中央、特区、国际资本,三方都在寻找最有利的支点。
“闵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杨龙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缓缓转动着,“特区是骠国的特区,我杨龙也是国家的军人。该有的规矩,该守的本分,我们不会忘。至于那些洋和尚念的经……”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茶熏染的牙,“咱们也得有自己的木鱼,对吧?不能光听他们敲。”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留有空间的回应:承认中央权威和“本分”,承诺会考虑“规范”,但对完全按照国际资本那套标准来改造特区,持保留态度。同时,暗示特区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和应对之道。
闵上将听懂了。他知道,以杨龙的性格和特区的现状,今晚能谈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积极的信号。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他举起酒杯,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杨司令是明白人。来,为了特区的稳定繁荣,为了国家的未来,也为了我们多年的情谊。”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摇曳,映照着两张各怀心思、却都竭力维持着表面融洽的脸。
后续的谈话回到了更轻松的氛围,聊了些军中的趣事,内比都新开的几家餐厅,甚至偶尔提及了彼此家人的近况(杨龙知道,这绝非闲谈,对方是在展示对自己情报的掌握)。但核心的议题,已在那番交锋中基本清晰。
宴席终了,两人在会所门口道别。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带着莲池的水汽。
“杨司令在内比都还要盘桓几日?”闵上将问。
“明天就回。家里一堆事,离不开人。”杨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