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工作太忙。恰恰相反,是没有工作可忙。
该批的文件都批完了。该见的访客都见完了。该部署的警戒都部署完了。剩下的,只有等待。等待那个他亲手批准推进的《政党登记法》修正案,在媒体上发酵出意料之中或意料之外的回响。
瑞貌每天傍晚六点准时送来当天的舆情摘要。厚度从第一天的十七页,到第二天的二十三页,再到今天的三十一页。曲线是单调上升的,没有意外。
闵上将没有看。他只是把摘要放在办公桌右上角,与前三天的摞在一起,然后走到窗前,看那片被精心修剪的草坪。
草坪修剪机依旧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轨道往返移动。闵上将已经观察它连续三天了。他发现那台机器的轨迹并非绝对平行——第三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左右,它曾因为追赶一只误入草坪的松鼠,偏离了约两米的路线,然后被驾驶员猛打方向盘纠正回来。
他在那两米的偏差前站了很久。
“将军。”瑞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闵上将没有回头。
“说吧。”
瑞貌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住,声音压得很低:“仰光那边,今天下午三点,有三十七名僧侣在秘书处大楼外化缘。”
闵上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秘书处大楼。那是殖民时代的总督府,也是1947年昂山将军被暗杀的地点。三十七名僧侣在那个地方化缘,不是巧合。
“军方有反应吗?”
“没有。”瑞貌说,“哨兵按规程向带队军官报告,军官按规程向值班室报告,值班室按规程向军区司令部报告。报告现在还在流程中。”
“流程要多久?”
“按常规,需要四十八小时。”
闵上将没有说话。
四十八小时。足够三十七名僧侣在三十七个不同的街区,与三万七千名信众对视、微笑、接受布施、轻声交谈。足够三万七千个念头在三十七万个家庭里生根发芽。
“化缘的僧侣,”他问,“哪间寺院的?”
瑞貌的停顿比平时长了一秒:“八人来自曼德勒省,十二人来自实皆省,十七人来自……掸邦。”
闵上将闭上眼睛。
掸邦。十七人。
那个数字不是随机选取的。是在告诉他:北方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佛寺里。
“第五特区那边,”他睁开眼,“对修正案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