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计算的眼神。
一个在华尔街待了三十三年的人,对那种眼神再熟悉不过。那不是流浪汉的眼神,是曾经算过账、算到最后发现自己算输了的人的眼神。
田文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昏暗的路灯下对视了几秒。
然后那个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
“先生,能给我点钱吗?”
田文没有动。
“你要钱干什么?”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大概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买点吃的。”
田文说:“巷口那家便利店,三明治五块钱一个。我给你十块,够吃两顿。”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递过去。
那个男人接过钱,攥在手心里。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去买吃的。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张钞票,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苦。
“先生,”他说,“你是我这三天里,第一个停下来的人。”
田文没有走。
他在那个男人旁边蹲下来。
“你叫什么?”
那个男人说:“叫什么都不重要了。”
田文说:“以前做什么的?”
那个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程序员。干了八年。”
田文的手微微一顿。
“程序员?”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在硅谷那边。一家做人工智能的小公司。干了八年。”
他顿了顿。
“八年,没攒下什么钱。每个月工资发下来,还完学贷,交完房租,买完医疗保险,剩不下几个钱。”
田文说:“学贷多少?”
那个男人说:“本科加硕士,十二万。还了八年,还欠四万。”
田文说:“公司呢?”
那个男人说:“去年倒闭了。老板跑路,我们这些员工,连遣散费都没拿到。”
田文说:“后来呢?”
那个男人说:“后来找过几份工作。但空窗期太长,简历不好看。技术更新太快,我那套东西,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