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翡说:“不是不信任。是想把事情做成。吴部长,您在电力行业干了三十年,应该知道——培训一个合格的电力工人,需要多久?需要什么样的师资和设备?新政府有吗?”
吴昂山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新政府没有。骠国那些电力技校,设备还是八十年代的,老师还是那些人,教材还是那些内容。培训出来的学生,连基本的操作规程都搞不清楚,更别说维护那些老化的设备了。
他说:“好。培训由特区培训中心负责。”
关翡说:“一言为定。”
电话挂断之后,吴昂山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很久。仰光的天还是那样,灰蒙蒙的,潮湿的,闷热的。远处的苏雷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从工程大学毕业的时候,被分配到仰光电力公司工作。那时候的电网,比现在好不了多少。三十年了,什么都没变。不是不想变,是变不了。没有钱,没有人,没有技术,没有设备。三十年了,他还是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面对着同样的问题。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吴钦貌的号码。“总理,关翡同意了。瑞士通用公证行做评估,培训由特区培训中心负责,费用各承担一半。”
吴钦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吴部长,你觉得,这个方案,对骠国有利吗?”
吴昂山想了想。“有利。也有弊。利的是,那些还能用的电站和线路,有人管了。弊的是,那些不能用的,还是没人管。那些冗余员工,一半的人有了出路,另一半的人,还是新政府的包袱。”
吴钦貌说:“那怎么办?”
吴昂山说:“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走这一步,骠国的电,永远不够用。”
吴钦貌沉默了很久。“那就走这一步。”
瑞士通用公证行的评估团队,是在联合电力公司理事会结束后的第二十天到达仰光的。带队的是一瑞士人叫汉斯·穆勒,和詹姆斯教授同姓,但没有任何关系。他在全球电力行业干了三十年,评估过上百个国家的电力设施,从非洲的尼日尔河到南美洲的亚马逊,从东南亚的湄公河到中东的两河流域,什么样的电站都见过。
他带着六个工程师,花了整整两周时间,把骠国现有的三座水电站、两座天然气发电站、十几座小火电站、八千公里输电线路,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要爬上大坝的顶端检查混凝土的裂缝,钻进发电机组的内部测量转子的磨损,沿着输电线路徒步巡视每一个铁塔和每一根电线。两周下来,所有人的皮肤都晒成了深棕色,所有人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层。
评估报告是在第三十五天出来的。报告厚达三百多页,从大坝的结构安全、发电机组的运行状态、输电线路的损耗情况,到员工的技能水平、管理体系的运行效率,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数据和结论。结论很直接,也很残酷——骠国现有的电力资产,只有百分之三十还能用。剩下的百分之七十,要么报废,要么即将报废,要么翻新成本太高不如重建。
具体到每一个电站:三座水电站中,只有一座状态良好,评估为“可继续运行”,但需要定期维护。另外两座,一座大坝渗漏严重,评估为“存在安全隐患,建议立即停运大修”;另一座发电机组老化,评估为“继续运行效率极低,建议更换机组”。两座天然气发电站中,一座还能用,但设备老化,评估为“可继续运行,但需在三年内完成升级”;另一座基本报废,评估为“建议立即停运,拆除或封存”。十几座小火电站,大部分已经停运,评估为“全部报废,建议拆除”。八千公里输电线路,能用的不到三千公里,评估为“其余五千公里线路损耗过高,建议全部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