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是不服!我就把他们扎成羊肉串!”
索命看了他们一眼,说。
“能休息就尽快休息,养养神,到了飞沙,恐怕想睡个好觉都不可能……”
马车通宵赶路,外面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单调声音,整得人昏昏欲睡。
表哥磨完他的枪,搁在腿边,脑袋靠着厢板,张着嘴,鼾声一起一伏。
公子闭着眼,也睡着了,秋龙剑在他背上,随着车身晃动,与厢板摩擦发出声音。
李兰抱着药箱,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身子随着马车颠簸摇晃,好几次差点栽倒,又猛地惊醒,茫然地眨眨眼,把药箱抱得更紧。
索命已经睡醒一觉,他看着挂在车辕和车厢交界处不停晃动的油灯。
脑子里翻来覆去,又想起有关葵青的那几句话,那几件事。
葵青在回苗寨的山路上转回身,逆着光,脸藏在阴影里,对他说的那句。
“代价就是,我要你忘掉所有关于画皮鬼的事情。”
忘掉,总是说得轻巧。
这些玩意儿,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记忆这种东西,就像用烧红的铁块,一下烙在肉上,滋滋冒烟,皮焦肉烂,哪怕伤好了也总有一块疤。
你想揭掉这块疤,想忘掉,就得连皮带肉撕下来,可是,撕下旧的伤疤,意味着又会产生新的伤疤。
就像想要忘掉的人,往往忘不掉,反而又添了些新的记忆。
“忘掉”。
是他交出去的价码。
值吗?
他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当时的情形,由不得他选。
有些价码,交出去时,你以为买的是生路,直到走到头才发现,可能只是通往另一处刑场的门票。
所有的人都有价格,而他们这些身不由己的棋子,连回头看看自己价签的资格,都没有。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厢猛地一颠。
表哥嗯了一声,鼾声停了片刻,吧唧两下嘴,含糊地骂了句什么,头一歪,又睡死过去。
李兰被颠得身子一歪,额头差点磕在药箱上,彻底醒了,揉着眼睛,有些惶然地看了看四周。
公子也睁开了眼,目光在索命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望向晃动车帘缝隙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