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头的心提到嗓子眼,他想起刘半仙的话——不能应声,不管听见什么。
突然,门被轻轻推了一下。
闩着的门板发出“吱呀”一声。
桂英吓得捂住嘴,老吴头紧紧搂住她,两人都在发抖。
门外的东西推了几次门,见推不开,又回到了窗下。这一次,它没有走,就那么站着。
老吴头感觉到一道视线透过窗户纸盯着他们,冰冷,粘腻,像蛇一样爬过皮肤。
这一夜,他们没敢合眼。
天快亮时,脚步声终于离开了。老吴头等到天大亮,才敢开门查看。
门口和窗台下的香灰上,有几处模糊的印记,像是脚印,又不像人的脚印——太长了,而且没有脚趾的轮廓。
更诡异的是,这些脚印都紧贴着门槛和窗台,一步之外,香灰完好无损。
那东西就站在那么近的地方,几乎要进来了。
老吴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接下来的三天,夜夜如此。脚步声准时在夜深人静时出现,绕着房子转,推门,站在窗外。香灰上的脚印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靠近门槛。
到第六天晚上,老吴头已经快崩溃了。他双眼凹陷,嘴唇干裂,像变了个人。
桂英也好不到哪儿去,但她眼里除了恐惧,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老吴头声音嘶哑。
桂英没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桂英,我要是......我要是出了啥事,你就回娘家去。”老吴头抓住她的手,“咱屋里柜子底下有个铁盒,里头是我攒的钱,你带上。”
桂英的手抖了一下,低下头:“别瞎说,你不会有事的。”
“刘半仙说了,跟满了七天就......”
“他瞎说的!”桂英突然打断他,“那些神棍就会吓唬人骗钱!”
老吴头愣了愣,没想到桂英反应这么大。
桂英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缓和了语气:“我的意思是,咱不能自己吓自己。也许是哪个闲汉恶作剧呢?”
“恶作剧能一连六天?”老吴头苦笑,“而且那脚印......”
“脚印咋了?也许是猫狗啥的。”
老吴头不再争辩。他知道不是猫狗,桂英也知道。
这一夜,脚步声来得比以往都早。天刚黑透,院门口就响起了沙沙声。
那东西今天格外急切,它绕房子的速度更快,推门的力气更大。老吴头甚至听见门闩在重压下发出的呻吟声。
“它等不及了。”老吴头喃喃道。
桂英突然下炕,走到柜子前翻找什么。
“你干啥?”老吴头问。
“找剪刀。”桂英头也不回,“老人说,铁器能辟邪。”
她真的找出一把生锈的剪刀,紧紧攥在手里,回到炕上。
脚步声停在了窗外,这一次,它站了很久。月光把窗纸照得透亮,老吴头能看见外面有个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地贴在窗户上。
他忽然觉得,那影子好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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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脚步声终于离开了。老吴头精疲力尽,却不敢睡。桂英也睁着眼,手里的剪刀握得指节发白。
天快亮时,老吴头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他梦见自己走在雾里,身后的影子紧紧跟着。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影子没有脸,只有一双脚,就贴在他的脚后跟。
他拼命跑,雾却越来越浓。影子越来越近,几乎要和他重叠......
“老吴!老吴!”
桂英在推他。
老吴头惊醒,天已经大亮了。他第一反应是看窗外——没有影子。
“第七天了。”他说。
桂英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今天你别出门,就在屋里待着。”
“可是水缸快见底了......”
“我去挑。”桂英说着就下炕穿鞋。
老吴头愣住了。桂英嫁过来二十年,从没挑过水。不是不会,是她觉得那活太累,不是女人该干的。
“你看家,我一会儿就回来。”桂英说完就出了门。
老吴头坐在炕上,心里乱糟糟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桂英还没回来。老吴头坐不住了,正要出门去找,院门响了。
桂英挑着空桶进来,脸色苍白。
“水呢?”老吴头问。
“井边人太多,我等会儿再去。”桂英放下扁担,动作有些僵硬。
老吴头注意到,桂英的裤脚沾着些湿泥,像是去过河边。可村口的井在村中央,河边在村东头,完全两个方向。
“你去哪儿了?”他问。
“就去井边啊。”桂英避开他的目光,“我累了,躺会儿。”
她真的上炕躺下了,背对着老吴头。
老吴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悄悄走到院里,查看桂英的鞋——鞋底果然沾着河边的红泥。
她为什么要说谎?
一整天,桂英都心神不宁。她总往窗外看,像是在等什么。老吴头问她,她就说担心晚上那东西又来。
太阳终于落山了。第七个夜晚,来临了。
老吴头把最后一点香灰撒在门口,手抖得厉害。他知道,今晚可能是最后一晚——不是那东西走,就是他死。
煤油灯点上后,桂英突然说:“老吴,咱俩换换位置吧。”
“换位置?”
“你睡里头,我睡外头。”桂英不由分说,把被褥调了个个儿,“我想靠窗近点,凉快。”
老吴头觉得奇怪,但没多想。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夜深了,脚步声如期而至。
但今天有些不同——那声音到院门口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绕房子,而是直接停在了门口。
然后,门闩自己动了。
老吴头瞪大眼睛,看着门闩一点一点被抽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作。
“桂英......”他颤抖着叫了一声。
桂英没应声,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门闩完全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被缓缓推开了。
月光照进来,门口空无一物。但门槛外的香灰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然后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