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岛周多暗礁,潮汐诡谲,非熟航者不可近。
“隋匠……”王审知喃喃,“果然是观天监后裔。”
“父亲曾随商船到过那片海域。”李十二娘低声道,“他说亲眼见过‘海上浮城’——不是船,是真的一座城,建在巨大的木筏上,随洋流缓缓移动。筏上有风车转动,有烟囱冒烟,还有人影走动。但商船不敢靠近,因为周围水域布满了铁刺网和浮雷。”
“浮雷?”
“嗯。父亲描述说,是涂成黑色的铁球,浮在海面,船靠近到百丈内就会自动炸开。”李十二娘顿了顿,“父亲猜测,那可能就是天工岛的外围防御。他们不想被人发现,也不想被人打扰。”
王审知盯着海图,脑中快速推算。如果天工岛真有移动的海上平台,那他们的技术水平确实惊人——这需要解决浮力、稳定性、动力、淡水供应等一系列难题。更别说还要在海上建设工坊、维持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的生活。
“柳先生招揽你时,”他问,“可曾提过岛上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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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二娘摇头:“只说了些笼统的话。但我感觉……他不是在夸耀,更像是在试探——试探我对那种技术的态度,是向往,还是恐惧。”
“你如何回应?”
“我说,技术再精巧,若是与世隔绝、只为一小撮人服务,那也失去了意义。”李十二娘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父亲造海船,是为了让渔民能去更远的海捕鱼,让商贾能安全往来。他说过,好的技术应该像阳光,照到的地方越多越好。”
王审知看着她,忽然想起保罗笔记的扉页上,用拉丁文写的一句话,他曾经翻译给沈括听:“知识不应是少数人的权杖,而应是照亮众人的火炬。”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传来钟声,是辰时正刻。
“丞相,”李十二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想尽快去泉州。不只为取图,也为了……了却一桩心事。”
王审知明白她的意思。父亲葬在那里,老宅在那里,那是她的根。
“再过五日。”他最终道,“等韩勇把手头的事务交接完,让他带一队精干护卫护送你去。但要答应我——一切以安全为重,不可涉险。”
“我答应。”
正说着,沈括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刚绘制的图纸:“丞相!重大发现!我和苏砚把星髓石记录的声波分层解析,发现最底层有一段……很古老的声音!”
他将图纸铺在案上。那是一张复杂的频谱图,用不同颜色标注出不同时间层的声纹。沈括指着最底下一道暗红色的波形:“这段声音至少是二十年前记录的。内容……您听译稿。”
他递过一张纸。王审知接来一看,上面写着几行断续的话:
“……丙三渠渗漏,需补……地火室温度已达丁等,可试炼‘星铁’……观星台报,三日后有流星雨,可趁机校准‘窥天镜’……岛主有令,三年内造出‘飞舟’,不得有误……”
“飞舟?”王审知抬头。
“对!飞舟!”沈括激动得声音发颤,“不是船,是真的能飞的舟!苏砚猜,可能是比飞鸢更大、能载多人、长途飞行的机器!如果天工岛二十年前就在研究这个,那现在……”
“现在可能已经造出来了。”王审知接话,心头沉了下去。
李十二娘也凑过来看译稿,眉头紧锁:“星铁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钢铁。”沈括指着“地火室温度已达丁等”那句,“咱们天工院最好的焦炭炉,温度也只能到‘丙等’。丁等温度……可能接近甚至超过铁的熔点。在这种温度下炼出的金属,性能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