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晚了。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血晶炸开,内部那道温柔的女子虚影浮现,对太子微微一笑,然后化作漫天淡金色光点,缓缓消散。
九枚血晶,缺其一。
血祭大阵,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天空中那张血色大网,剧烈震颤,然后……开始崩解!网上的能量疯狂倒流,反噬向祭坛!
“啊啊啊!姬无殇——!!!”
深渊主宰暴怒到极致,一条触手如黑色闪电,直刺太子眉心!
这一击,含怒而出,已有人仙境初期全力之威!触手所过,空间寸寸冻结,时间流速减缓——这是时空双重封锁,太子根本避无可避!
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解脱的笑容。
但触手在距离他眉心三尺时——
停住了。
一只布满老茧、青筋毕露的手,死死抓住了那条触手。
那只手的主人,浑身浴血,白衣已成血衣,气息紊乱如狂风中的烛火,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但那双眼睛——那双夺自楚云的混沌道瞳——此刻却异常清明,清明得……让人心悸。
洪天人仙。
“洪天正——!!”
深渊主宰的咆哮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你也敢背叛我?!别忘了,你体内的深渊魔种,只要我一个念头,就能让你神魂俱灭!”
“背叛?”
洪天人仙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悲哀,有解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深渊主宰,你我之间,何曾有过忠诚?我在你眼中,不过是一枚稍微好用的棋子,一具承载你力量的容器,一颗用来污染人族的毒种。”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楚云,眼神复杂到极致:
“楚云,你猜对了……也不全对。”
“我体内的混沌与深渊,的确在冲突。但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是从三年前,我在方尖塔接受‘洗礼’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停止过。”
洪天人仙的声音,渐渐变得缥缈,仿佛在回忆:
“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挣扎。一半的我,想为人族寻一条出路——哪怕这条路是投靠深渊,哪怕代价是成为罪人;另一半的我,却在疯狂反抗,在每一次下令屠杀时痛不欲生,在每一次看到人族受苦时心如刀割……”
“直到你出现,楚云。”
他的目光,落在楚云空洞的眼眶上,眼中闪过深深的歉疚:
“直到我看见你,这个身怀混沌道体、却一心为人族而战的年轻人……我才明白,我错了,大错特错。”
“人族的出路,从来不在妥协,不在投靠,而在……抗争。就像你一样,就像武镇山他们一样,就像……这些明知必死却依旧奋战到最后一刻的普通人一样。”
洪天人仙深吸一口气。
他整个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白光,不是金光,而是七彩流光——那是人仙之躯燃烧时的景象,是生命、修为、神魂、道基一切一切的终极献祭!
“深渊主宰,你说得对。你一个念头,就能引动魔种,让我神魂俱灭。”
他笑了,笑容灿烂如朝阳:
“但如果你引爆魔种的速度……赶不上我自爆的速度呢?”
话音落下的刹那——
洪天人仙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七彩光柱,狠狠撞向深渊主宰!
“以我残躯,化烈阳——”
光柱中,传来他最后的吟诵,声如洪钟,响彻九霄:
小主,
“焚尽深渊污秽,照亮人族前路——”
“此身虽灭,此心不悔!”
七彩光柱与深渊魔躯,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极致的光,吞噬了一切。
那光如此璀璨,如此纯净,如此温暖,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能驱散所有黑暗。
光中,隐约可见洪天人仙最后的身影——他张开双臂,如拥抱整个世界,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然后,身影消散。
光柱也渐渐黯淡。
当光芒散尽时,深渊主宰那三十丈魔躯,已千疮百孔!八条触手断了三条,身躯表面布满焦黑的坑洞,连那张漩涡脸都黯淡了许多,旋转速度慢了十倍不止!
洪天人仙的决死一爆,重创了祂!
而洪天人仙,已彻底消散在这天地间,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他燃尽了一切,只为这最后一击。
暗影议会第三席——‘蚀魂尊者’,重伤退却。
楚云缓缓闭上眼睛。
两行血泪,从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那是人仙自爆,是燃烧一切本源、一切修为、一切生命的终极一击!
金色火焰与黑色触手碰撞,爆发出照亮天地的光芒。
光芒中,传来深渊主宰凄厉的惨叫,以及洪天人仙最后的低语:
“楚云……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爆炸吞噬了一切。
楚云闭上眼睛,两行血泪从空洞的眼眶中流出。
他知道,洪天人仙……解脱了。
他没注意到,洪天人仙的一丝残魂,向着北方的天阙城而去。
“楚云,我还有最后的布置,希望你能祝我一臂之力。”
他知道,那个曾经教他治国之道、曾经赠他天罗令、曾经在人皇面前力保他的洪老……终于,以这种方式,完成了最后的救赎。
楚云不知道的是——
在七彩光柱彻底消散前,有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残念,如风中蒲公英般飘向北方,飘向那座他曾经血战守护的城池。
残念中,传来洪天人仙最后的声音,微弱如耳语:
“楚云……天阙城……我留了最后的后手……若你能活下来……去那里……”
“那里有……我为人族……留的……最后礼物……”
声音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