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利息周期

莎拉视角

时间银行通知在第七天早晨抵达。

莎拉正在分析调谐器共享的技术文档,试图理解“时间资源管理系统”的基础架构。通知弹窗出现时,文档界面自动冻结,一行金色文字悬浮在中央:

“初级账户首次结息周期结束。请查收您的利息明细。”

下面列出三个条目:

1. 债务重组服务费:-0.3主观年(从账户总债务中扣除)

2. 账户维护费:+0.1主观年(加入账户总债务)

3. 风险管理咨询费:-0.05主观年

净变化:-0.25主观年。

莎拉盯着这些条目,第一反应是困惑,第二反应是警惕。“利息”这个概念在时间维度出现,意味着时间债务不是静态的,它会像金融债务一样随时间产生额外成本或收益。

她点击明细条目。服务费的解释很简短:“债务重组操作消耗系统资源,按比例扣除。”维护费:“确保账户接入及标量场监测功能正常运行。”咨询费:“系统检测到您团队的债务风险下降,予以奖励性减免。”

听起来合理,但太像地球银行的措辞了。

更奇怪的是通知底部的一行小字:“利息结算周期将根据您的文明评级调整。当前周期:7地球日。下一结算:评估期第95日。”

七天一个周期。今天是第88天,意味着七天后会有第二次结算。

莎拉调出标量场最新扫描数据。她的个人债务标量值显示为10.1——和重组后一致,没有立即变化。但场结构出现了细微的波纹,像平静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

那些波纹正以特定频率脉动,周期刚好是七天。

“他们在我们的时间债务上装了‘心跳’。”她对走进来的凯斯说。

凯斯看着通知,眉头紧锁。“利息怎么支付?还是从寿命末端扣除?”

“应该是。”莎拉调出数学模型,“但注意这里:服务费和咨询费是负值,意味着债务减少。维护费是正值,债务增加。如果我们表现好——比如降低风险——可能获得减免。表现不好,可能被加收利息。”

“表现好坏谁判定?”

“系统。基于它的多维评估标准。”莎拉指向文档中模糊的条款,“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那些标准的全部细节。就像你不知道银行内部信用评分的完整算法。”

凯斯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时间银行不只是管理工具,也是……驯化工具。通过奖励和惩罚,引导我们按它的规则行事。”

“更准确说,是按‘时间伦理’行事。”莎拉关掉通知窗口,“但伦理的定义权在它手里。”

她看向监控屏幕。铁砧正在监护室里做康复训练,动作还有些僵硬。他的债务标量值是10.5,比她还高0.4。

“铁砧的利息周期会更短吗?”凯斯问。

“如果系统认为他风险高,可能会。”莎拉调出铁砧的医疗数据,“但他的风险在重组后已经降到了41%。理论上应该——”

警报响了。不是刺耳的蜂鸣,是柔和的提示音,来自铁砧的监护室。

铁砧视角

训练到第十五分钟时,铁砧突然无法呼吸。

不是生理阻塞,是时间感上的窒息——他感觉自己的“时间”被抽走了几秒。那几秒里他还在做抬手动作,但动作的连续性断了,像视频被剪掉了几帧。

他踉跄扶住墙,监测设备立刻报警。

瓦伦冲进来时,铁砧正大口喘气,脸色苍白。“时间……被切了一块。”他断断续续地说,“像有人从我生命里剪了一段胶卷。”

瓦伦检查监控数据。生理指标正常,但脑波图显示异常:在处理时间感知的区域,出现了一个0.7秒的空白。不是脑活动停止,是那段活动的“记录”消失了。

“系统日志显示,”瓦伦调出记录,“就在十秒前,你的标量场出现了一次微型波动。债务值从10.5变成了10.5007——增加了0.0007主观年。”

“七个小时?”铁砧算了一下。

“约六个半小时。”瓦伦表情严肃,“这就是利息。不是七天后结算,是实时发生的。因为你刚才训练时,时感稳定性短暂下降,系统判定风险微升,立即加收了利息。”

铁砧感到一阵寒意。“它会随时盯着我,随时调整?”

“看起来是。”瓦伦调出设置界面,“文档里有提到‘动态债务调整’条款,但没说明调整频率。现在看来,对高风险个体可能是实时的。”

监护室的门滑开,莎拉和凯斯走进来。莎拉手里拿着数据板,上面显示着铁砧的标量场波纹图。

“波动和你呼吸困难的时刻完全吻合。”她把数据板转向铁砧,“系统在对你进行‘微调’。每次你状态波动,它就调整一点债务。”

“这算什么?”铁砧声音发颤,“惩罚?”

“更像……条件反射训练。”莎拉调出动物实验的类比模型,“每次你做系统认为‘风险高’的行为,就加一点债务作为负面刺激。如果你做‘风险低’的行为,可能减免债务作为奖励。它在塑造你的行为模式。”

小主,

铁砧想起训练时那个抬手动作。当时他在想什么?在想预知到的那些未来片段,在想债务重组时数字跳动的样子。焦虑、恐惧——这些情绪可能被系统判定为“风险因素”。

“那我该怎么呼吸?怎么思考?”他问,“难道要永远保持平静?”

没人能回答。

凯斯看向瓦伦:“能屏蔽系统的实时监测吗?”

“理论上可以切断标量场连接,但那就意味着放弃时间银行的所有服务,债务也会被冻结在当前位置。”瓦伦摇头,“而且系统可能视切断为违约,后果未知。”

莎拉补充:“还有,我们不知道切断是否真的可行。那些装置虽然撤了,但标量场本身可能已经成为永久性结构。”

监护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声,和铁砧还没平复的呼吸声。

凯斯视角

“我需要去一趟围墙外。”

凯斯在地下指挥中心对玛尔娃委员说。屏幕上,委员的面孔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严肃。

“目的?”玛尔娃问。

“收集外部装置遗留的物理样本。”凯斯调出无人机拍到的画面,“虽然装置自毁了,但管道壁上残留了生物组织成分。如果能分析出它们的来源——”

“就能知道时间银行背后是谁。”玛尔娃接话,“但风险呢?如果对方还在监视那个区域,你的行动可能被视为挑衅。”

“我们已经在他们的系统里开了账户,凯斯说,“这本身就是最大程度的接触。采集样本只是技术调查,不是攻击。”

玛尔娃沉默了几秒。“带最小队伍,穿戴全防护装备,实时传输所有数据。一旦检测到任何异常能量信号,立即撤回。”

“明白。”

一小时后,凯斯带着两名安全员和一名生物分析专家,穿过基地东侧的地下通道。这条通道连接着旧排水系统,已经十五年没人维护了。空气里有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头盔上的照明灯切开黑暗。凯斯手里拿着辐射探测器和标量场扫描仪——后者是临时改装版本,能检测到微弱的时间场残留。

“距离目标坐标还有五十米。”安全员在频道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