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页

迎来送往的老鸨子,最懂得‘弃我去者不可留,留下来的是金主’的道理,就势软绵绵靠在他怀里,媚眼如丝道:“这么美的秦淮风月无心赏,我看活得还不如你这个风月班头有滋味呢。”

邵芳想起自己在沈默面前的窘迫,哈哈大笑道:“谁说不是呢?!”说着便要拉着老鸨去泻泻心头的火气。

老鸨早知道他有一杆神兵,自然是千肯万肯,但‘姐儿爱俏、鸨儿爱钞’这话是至理,任凭全身被捏得酥软入泥,她还不忘问一句:“那题字你可帮我求到?”

邵芳一下子兴致大减,郁闷道:“我那箱银子还不够?”

老鸨一听,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登时浑身冰凉道:“你要不到就早说,我豁出一张老脸求一求,就不信他老人家能说出个‘不’字来。”也不怨她如此失态,若能得到沈默的题字,至少能早退休二十年,但这样一份珍贵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却没有抓住,等到现在才追悔莫及,怎能不顿觉前途无量,兴致索然呢?

邵芳也像被一盆冷水泼头,什么兴趣都没了,一把推开那老鸨道:“真他妈的扫兴。”

第七三四章 阳(上)

南京城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已经是五月初了,天气开始炎热起来,知了声响彻穷人家的房前屋后,但在富人豪门的大院里,部院官府的衙署中,却没有这烦人的声音,倒不是知了欺软怕硬,而是有拿着粘杆的小厮,将滋扰贵人的小祸害,全都粘杀了。

高大的松柏遮掩下,静妙堂中一片阴凉,气氛更是一片肃杀……

只听北京来的传旨太监,高声宣读着皇帝的圣旨:

‘南京兵部尚书张鏊,昏碌无能、放纵麾下、怙权失察,信谗助虐!着革去一应官职,发回原籍,永不叙用!’

‘原南京户部尚书、现户部尚书马坤先有苛酷严峻,后处置失机,于兵变责无旁贷,本当严惩,姑念老臣勋高。功过相抵,着就地免职,发回原籍,永不叙用!’

‘南京户部尚书蔡克廉,病弱昏暗,不堪重任,着解职返乡闲住!’

‘南京户部右侍郎黄懋官,人虽廉直,然不知施政需刚柔并济,一味严酷,遂致兵乱,实该严惩,然其已先自经于受辱之后,刚烈若斯,亦可嘉也,现不究其过、不彰其烈,然当优恤家属,以旌气节。’

……

然后又是十几道罢黜降职的谕令,几乎把南京户部的上下撤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