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吕宋这里轰轰烈烈,还有什么用处?”张居正不解道。
“有三个目的,一是示范作用,让国内挣扎的士绅民众看看,还有这样一条路子。二者,吕宋是解决国内金融危机的钥匙,丢不得。三者……”沈默微微一笑道:“第三个先不说,将来你就知道了。”
“但恕我直言,朱家皇帝坐天下,已经有二百年时间了。当今皇帝再无道,也是十二年的天子,早就深入人心。”张居正道:“吕宋这种化外之地,就算是玩出花来,国内各省也断无跟风的可能。”
“还记得在岳阳楼上,我跟你说过的那句话么?”沈默缓缓道:“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那是因为秀才准备时间长。但要是准备十几二十年,他还敢造反的话,成功率肯定要比同行高。”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不管怎样,张居正都很钦佩沈默这份胆识:“我原本以为,你是跟皇帝斗,现在看来,你连九大家这样的豪门也不放过,倒要看看你单枪匹马,怎么跟这些庞然大物斗!”
“你有一点说错了。”沈默站起身来,凭栏长笑道:“我并不是单枪匹马,我最后的底牌,还没有揭开呢!”
说完他长长舒一口气,举目眺望寥廓的海天。只见几只雪白的海鸥掠过桅杆,战舰升满帆,长风破浪,向北,向北,向北!
第九一八章 惊变(中)
吕宋反叛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京城。
万历皇帝在气愤之余,又感到有些庆幸——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转移一下国内的矛盾,尤其是他和大臣之间的矛盾。
自从矿监税使肆虐天下,他就陷于大臣无休止的口诛笔伐之下。万历皇帝内功了得、置若罔闻,但他的大臣们可是要脸的,眼见着虎狼当街,百姓蒙难,他们这些为民父母的朝廷命官却束手无策,爱莫能助,便纷纷上疏求去。
其实这股辞官风潮,从万历九年便已经出现。自从沈阁老失踪后,万历皇帝便一心想要独裁,自然与文官集团发生激烈的冲突,尽管皇帝有着先天优势,无奈好虎架不住群狼,数次斗争,都以文官的胜利告终。
万历的骄傲和执拗,使他不知‘妥协’为何物,就算文官把他击败了,也休想使他服从摆布。于是热战之后,双方进入了冷战期,万历皇帝朝讲不御、郊庙不亲、章奏不批、缺官不补……更缺德的是,他抓住机会就罢黜大臣。
曾经有一位侍郎,只是因为奏章中出现了错别字,便被万历抓住小辫子猛批……不批奏章,不代表他不看。不看不批,大臣可以代批,还不算太坏。看了不批,就像站着茅坑不拉屎,才真叫恶心人呢……万历把错别字上升到工作态度疏忽,对皇帝极为轻视的高度,那位可怜的侍郎自然要上疏请辞。大臣纷纷上书挽留,万历却连象征性的慰留都没有,直接准奏,卷铺盖赶回家……
万历当时想的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把那些讨厌的家伙撵走了,正好换上自己中意的人选。然而文官们岂会让他得逞?别忘了四品以下官员由吏部铨选,三品以上官员由廷推产生,大臣们就是不选皇帝中意的人选,他们推荐的人选,皇帝又不中意。
万历也不是没想过用过中旨,绕过外廷直接任命官员……从法理上讲,这是行得通的,然而这是士林最不齿的事情,谁要是敢接受中旨任命,朋友立刻跟他断绝往来,出门就有人扔臭鸡蛋,到衙门上班,也会被同事和上司排挤。总之一句话,你会体会到什么叫众矢之的,什么叫生不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