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盟主当年闭关,唯有三叔在料理事务,后来三叔无故失踪,盟主甚感无力,一病不起,醒后就变了个人似的,此后也不常与人往来了,只对少主还算上心些。只怕今日他是真的失望透顶,怕他难以独当一面,如今这盟主谁来当,还没个定数。”
唐灼芜听着点头,没错了,只有如此,他才找得到机会掌大任,又放任谢逐川常年不归,如此一来,根本就无人能识得其真面目。
可他再如何模仿,也终究会露出马脚,这世上总有他还想不到的事情。
她也有想不到的事情,譬如将近年关,她犹记得明年的春天,就是她上辈子的死期。
她死于春花烂漫之时,归于秋叶凋零之日。
从此前路遥遥,归途被阻,偌大的锦绣山河盛放在她眼前,她观之唯有渺茫前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许是行路着实闷得慌,楚蕴竟然也难得会多说几句:“盟主做好事做到底,当年还特意请到了云游在外的悟心方丈来看,说是升月门搬入涅槃山,或许正是武林生机所在,这佳话当时可传得远了,后来悟心方丈失踪了,也就没人说了。”
唐灼芜没搭腔,眼波平静,望向对面的群山。
或许如此吧。
卫子昀见自家掌门师父终于开了话头,同样看着绕梁,笑嘻嘻说道:“掌门,您这把绕梁可也是难得的,绕梁出,纷争平。”
“还有这事?”唐灼芜回过神来,刚好把他的话给听去了,也顺道问了一句。
“这些谶语大都是博人眼球,听个乐子也就罢了。”楚蕴赶紧否认。
唐灼芜便没再问,心知还是不多说为妙。楚蕴本就怀疑卫子昀的身份,此次就是为了查明他身份才去的庙里,这时候徒生事端,反而不好。
马车在扬州城外的山下停住,唐灼芜当先下马,吩咐车夫把另一辆马车好好安顿在山下,这才回去替楚蕴扶着绕梁。
这回她又要扮成丫鬟,跟在楚蕴后头行事。
山脚的红梅开得极美,在白色雪堆中尤显秾艳稠丽,但又不失其凌霜傲骨,在冷风中屹立不倒。
三人抬步上阶,远远地就闻见寺庙里独特的檀香味,这味道是年久的、长远的,厚重到令人心生敬畏,如今经雪一浸,又掺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气息,馥郁与爽利交融,腐朽与新生交替。
济慈寺的寺庙门前仅有两个武僧守着,见着楚蕴来了,大抵是早得了提点,认得人,直接放了人进去,又有僧人来为他们引路。
灼芜不动声色地往这院子里一扫,四处空寂一片,几无人影,更无声息。
僧人把他们带进隔间,平淡道:“劳烦在此相候。”便关上了门。
知晓楚蕴未修习过功夫,惧寒,屋内还烧上了炭火,窗是开的。灼芜看向窗外,一人被簇拥着朝这里过来。
那女子带了帷帽,在这冰天雪地里仅着一件朱红洒金的薄衫子,行路比身旁的丫鬟婆子们还要稳当。
唐灼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收回视线,与楚蕴先说了几句,免得届时猝不及防。
方提点完,人就来了。
灼芜在旁看着丫鬟们收拾出笔墨纸砚,当头的那女子,应该就是镇远侯府的千金李惊琼,此次是来庙里祈福的,笑意盈盈道:“掌门远道而来,小女子当呈拜帖才是。”
楚蕴微一颔首,并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