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精华是建木上结的,崔琪进入水镜前特意为他而带。有这雄浑的灵气补充,薛南羽胸前裂口终于愈合了,只是人依旧未醒。但陆镜总算吁一口气,一行人乘小舟回到了侯府。
回侯府后自然少不得又一阵吵闹,采墨与杜先生都大醉了,笑着闹着滚做一团。陆镜安顿薛南羽躺下,在他身边守着,深为忧虑。
崔琪过来,问陆镜究竟是发生了何事。陆镜把岛上红梅树底暗藏聚灵之阵的事说了一遍,叹一口气。
“真没想到,子扬的娘亲不仅在二十多年前就栽下镜外青邑国的花种,竟然还是——彩石阁的人?”
他在拜那石像时就发现,石像女子腰间悬挂香囊,香囊上绣着的就是曼陀罗纹。这曼陀罗纹与彩石阁的家徽如出一辙,只是此为镜外纹饰,水镜中人多年来不会想到什么。陆镜也是因看到曼陀罗纹后心生疑惑,仔细再看梅花,这才认出它出自镜外的青邑国。
“所以镜中的子扬,其实是镜外的女人进来生的?这也太他娘的荒谬了!”
崔琪也大感诧异,忍不住口吐粗鄙之语,随意挠挠脑袋:“我想应不是这样,或许是这水镜中也有一个彩石阁,又或者那香囊是镜外彩石阁的人进来送她呢?毕竟白衣社数百年间多次进来的——子安,待子扬醒来后,咱们再好好问他吧。”
但薛南羽一时是不能醒来了,他陷入一场长梦。梦中的雨一直在下,团团浓雾裹住了他。待终于雨看似停了,有朝阳从屋顶升起来。
长公子卧房的门吱呀一下轻轻开了,一个声音自外而内进来,温柔地问道。
——你,就是子扬么?
薛南羽在梦中抬头,看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女人的步履如春风一般轻盈,身段如柳枝一般柔软。她的推门而入带来一阵清风,她整个人逆着光站在风里。
眯了眯眼,薛南羽渐渐适应了照进来的光。他发现这女人虽然声音身段都像一个绝代佳人,面庞却是遮住的。轻纱笼罩住她大半张脸,她的皮肤看得出来很白皙很细腻,那双原本很美丽的眼睛附近,如今已生了淡淡细纹。
她已不再年轻了。她的目光虽还如水一般,但已沉淀了太多东西,不再纯澈,不再透明。她看向薛南羽的目光也充满了含糊不明的意味,像是激动,像是感怀,像是怜惜,又像是犹豫——薛南羽一时并辨不出这目光中的所有情感,但却能感知,眼下这个女人,对自己并没有敌意。
于是他点一点头,答。
——正是在下,夫人。
——你是冬天生的,还有一个月便到你的生辰了,对么?
女人慢慢过来,俯下了身子,对他细细端详了很久,这才微微嗟叹。
——你已长这般大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呀……
这番口吻,这女人竟像是对薛南羽颇熟悉似的。长公子心中讶异,微微抬起了头。
——夫人识得我?
女人长叹一声。
——自然识得。你是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