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渐行渐远,车后面一声声的凄凄召唤让水清浅忍不住回头。他们不管她,该不是真的眼睁睁看光天化日之下上演逼良为娼吧?“我们真的不用管她?”
“停车。”元慕忽然扬声,无奈的。“不能买。”元慕第一时间表明立场,然后拉开帘子吩咐,“浅草,去找巡城司的人,让他们注意这里,确定不会发生强买事件。这样总行了吧?”后一句是问水清浅。
水清浅耸耸肩,“能帮一把总是好的,反正我们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元慕没说话,心中另有一套想法。卖身分很多种,作为一个良家子,哪怕为了葬父,也没谁会愿意把自己卖到青楼里,所以面对泼皮强买,那姑娘反抗得激烈,敢于破釜沉舟,倒是令人怜惜,元慕搭把手救急,未尝不可。可是,脱困之后,那姑娘仿佛又起了别的心思。
卖身为奴有分死契活契。活契期满之后还可以回归良籍,若非走投无路,没人愿意签死契,世世代代为奴。卖身死契,生死清白都是主人的一句话,这样看来,死契未必就比倚栏卖笑强。只是,元慕和水清浅往那里一站,便如芝兰玉树般的世家公子范儿,能成为这样心思良善的富贵公子的奴婢,似乎,死契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所谓人心不足,所谓得陇望蜀,说的大致就是这个道理。且不管元慕猜得对不对,他们没有必要揽这麻烦上身,最好的处理就是,冷处理。
“……哪个府里没规矩?少爷的起居生活需井井有条,半分都不能差的。就说咱们少爷,弹琴的时候用什么香,画画的时候用什么笔,身上的衣裳配什么玉……我们这些身边伺候的哪个不是嬷嬷手把手教出来的,哪能随便在街上买回来就能用?”浅草噼里啪啦的一顿快嘴,全力支持自家少爷的立场。元慕身边的丫头小厮全是家里长辈精挑细选出来的,生怕有腥的臭的拐坏了哥儿。清浅少爷若是需要贴身侍婢,不说侯爷夫妇和石大人得严防把关,可能官家都要伸手查遍祖宗八代的。“不怪我说,清浅少爷,就她那个芦柴棒的样子能挑水劈柴么……当浣衣妇?她懂怎么浆洗云缎、苏锦,懂怎么熨烫绫绢葛纱么?”
“你若不嫌烦,待回头再打听一下她到底卖什么人家,也看看我猜得对不对?”为了转移水清浅的注意力,元慕随后扔出一个惊天雷,“清浅,我想山虎也该很快就定亲了。”
“什么?”水清浅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连珠炮似的问,“你怎么知道?他都没跟我说,是谁家的姑娘?”
“我不知道。”
“不知道?”怀疑的小眼神上下扫了扫,“不知道,你刚刚还说的这么笃定。”
“就凭你和他这么天天爬墙头的,你当家长们会允你们继续胡闹?”马车停住,元慕伸手把这只小鸟拎出来,扔在宁仁侯府门口,“这两天老老实实在家养着,别招官家再罚你。”然后转身坐马车回府了。
元慕的推测并不是空穴来风。
水清浅跟谢铭两小无猜、竹马竹马的绯闻由来已久,只是以前他们年纪小,闻者并不放在心上,这次春日宴传闻能一夜爆发,传得沸沸扬扬,大约只因为家长们忽然意识到:孩子长大了,可以议亲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水清浅和谢铭的名声因绯闻而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