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个时候,南小回还没有长久的概念,但他已经在一瞬间知道了什么是生死。

死亡正在发生。

血腥气就是预告。

一介书香门第一生不惹锋利,最后却被锋利找上门来,死于刀下。

十岁的记忆过于痛苦,这么多年里,南小回几乎在断断续续的遗忘,他不太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只知道脸上和身上都挨了伤的娘亲带着他躲藏在一个水缸后面,让他千万不要出来。

他躲了很久,外面厮杀激烈,慢慢的他听不见声音,怒骂与打砸盖上了天,完全颠覆了这个夜晚。

南小回随着心性,伸头往外看了一眼,石阶过道上到处都是死人的尸体,血腥味在这个时候达到了高峰。他木然地垂下眼睛,从面前的水缸中看到了倒映在其中的、美丽的夜晚的繁星。

星辰似海,一如往常不变。

他缩回了身子,小孩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时候我就没有了家,也不大记得十岁以前多少事了。”

君安被他说的话哽到了,他本来打算两人说些高兴的事缓解一下这寂寞牢房的气氛,早知道就不该多嘴问这么一句。

“呃,对不起,我是想……”君安扯着不好意思的笑,道歉说。

南小回朝他轻轻笑了下,摇头道:“没关系,以前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后来我就遇到了师父,就是一直把我养大的师父,他路过我家门前,看见了一堆尸体中唯一的‘活物’,就把我捡了。”

他在向君安传递一个信息,自己其实是幸运的,他活了下来,并且平平安安长大了。

不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不是所有人都是有这样的好运气的,南小回得上天垂怜,所以他格外珍惜。

君安感叹:“真好,小回,你师父真好。”

“是啊,可是……”南小回止了声。

君安察觉到不对劲,暗自更想抽自己一巴掌了,南小回的师父死了,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语调转变的生硬,不过还算合格的用笑掩饰了那一丢丢尴尬。

“反正从今往后,我们在一起嘛,就在此间三问,还有我家朝丘,我们师徒几个、师兄弟永远不分开。”

南小回:“当然。”

话结束的诡异,君安立刻从坐着变为站着,又往牢门那走了过去,以免静下来又要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

就在此时,外面的门被打开,君安当即怼着牢门,等着来人走近。

来人正是李尚年的贴身子弟阿海,他随手关上门,走近,被君安抢了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