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母亲别走!”陆筠撕心裂肺的叫道。
“策儿不怕。”陆筠温柔的喃喃道。
昏迷的时候陆筠总说胡话,只是颠过来倒过去,就是这么两句。陆筠的身世大梁朝无人不知,柳风在陆筠身边待久了,听到的看到的,自然比别人更多。堂堂摄政王称得上是命运多舛的典范了,但还能在逆境中长成这么一位温润如玉的佳公子,心智不可谓不坚定。柳风思及至此有些心酸,缓缓的拍了拍陆筠的手背,又替他擦了擦汗,复又坐在床边盯盯的看着陆筠。
昏睡中的陆筠自感每到晚上就时热时寒,一会盗汗连连,全身潮热,一会又浑身打摆,如坠冰窟。每到这个时候,意识也随即混沌起来,母亲离世的画面和陆策小时候的身影织成一张密密的大网,死死的将他罩住,令他在这冷热交替的困境里挣扎不出。
最近一连几个晚上陆筠的感受却是格外不同。他感觉到了几双不同的手在自己脉门上走过,有的粗糙,有的细嫩,他感受到了扎进后背细细的小针,带走了病气,感觉到这几日汤药格外不同,还感觉到一道专注的目光和一个安心的怀抱。
陆策睁开眼,看到身侧躺着一人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流光溢彩,有日月之辉,华贵而明亮,此时这双眸子盛满了惊喜和温柔。陆筠犹疑是在梦中,伸手抚上了那张略显憔悴的面容。然后,他苍白无力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覆住,那只手修长有力,不再是他印象中短胖的小手。
原来这不是梦,原来垂髫小童已顶天立地。
这些年,一切都变了,只有陆策看向他时眼中的专注和信赖未曾改变。陆策心中一暖,沙哑的唤道:“策儿,你怎么来了。”
陆策不答,他有很多话梗在胸中,却不知从何说起,眼眶一热,竟流下泪来。
陆筠看到陆策安静的流了泪,微微一笑,伸手替他擦了眼泪,道:“策儿长大了,可不能再哭了。”
陆筠拉下陆策的手,又安慰道:“我听闻你在京中做的甚好,等柔然事毕,就举行亲政大典,再为你选妃立后。”
陆筠说完这话,心中送了一口气,终于又熬过一关,离陆策大鹏展翅又近了一步。
陆策盯着陆筠看了半响,有力而缓慢的揽住了陆筠,柔声道:“你醒了,你不生我的气,我好欢喜。”
陆策在他怀中颇感别扭,却是挣扎不动,只好耐心道:“我怎会真的气你,只是你已可独当一面,凡事不再需要我一一提点。策儿,你终有一日会自由翱翔,到时你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不会希望任何人牵绊你。”
陆策正心猿意马,想着要赶紧将他哥带回京城,忽听得陆筠的解释却无端生出些不安。
陆策坚定道:“即便我如鲲鹏,一日可上九万里,可仍需巢穴,允我倦鸟有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