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苍耳闷哼了一声,不知被点中了哪个穴道,竟痛苦地咳嗽起来,从喉间挤出一种嘶哑的低吼声,就像是被割断了气管的人濒死的呼救。
他张了嘴,赤随就趁机把药碗向前一送,硬是给他灌了下去。苍耳呛了一下,越发咳得撕心裂肺,极难受地蜷起身来,不住地干呕着,脸色白得像纸。
这一系列的事发生得太快,等琅泠回过神来,赤随已经放下了药碗,漫不经心地说:这不是好了吗。
你琅泠没料到他真是硬灌,面上变色,急急赶上两步,也顾不得太多,一把扣住苍耳的腕。
没事,死不了。赤随眼皮都不抬,自顾自地收拾东西,不喝这汤药,才是真真要他的命。
苍耳还在咳嗽,本来脸色就白,这下更连唇上那点稀薄的血色都褪尽了,看上去奄奄一息。他的指尖痉挛着,无力地挠在床铺上,似乎想拼尽全力地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琅泠看得心有不忍,挪了挪衣袖,让他虚虚抓住了一个角,没想到苍耳又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竟然微微动了动头,喉间溢出一点微弱的气音:琅泠?
这一声弱不可闻,琅泠一瞬间疑心自己是听错了,可他低头看看被苍耳抓住的衣角,又觉得这人叫他似乎不是毫无道理。
他心里不由得一动,俯下身去,把手整个贴在苍耳额头上,温声说:是我,已经出谷了,你好好休息。
苍耳刚刚醒来,尚还有些迷糊,但不妨他听出琅泠话中的意思。
承认身份是说看着他的还是熟悉的人;出了谷是说交易达成,周边的环境已然换了;叫他好好休息是说至少暂时没有动他的打算,让他别多心。
一念之间苍耳便理清了处境,知道自己还算安全,便略略放下心来。他喘息了一会儿,放下手,沙哑着嗓音说:既如此,放我走。
琅泠皱了眉。
走?以这么个虚弱得站都站不起、看上去随时会咽气的身子骨?
寻死我不拦你,但我观你虽不怕死,到底也是不想死的,何必穷折腾?他没像一般人那样急着恼火,反而很冷静地说,倒不如跟我回了听风阁那庄子,先调养一段时日,待你武功恢复了,想走还不容易么?
苍耳默然不语。
我不会害你。琅泠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说,也不怕告诉你,我修的功法对那种事,顾忌颇多,我不会冒着留个心结惹得走火入魔的风险对你不利的。
他微微倾下身去:怎样,考虑一下么,江湖第一的杀手阁下?
苍耳的神色本来绷得很紧,却在听见这么一个称呼的时候愣了一下,透露出一点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