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甚是熟悉,众人惊疑,纷纷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说话的果然就是昨日瓦漏一事的主人公云舒歌。
云舒歌昨日就是借着让逸清尘为他解惑的由头,一步一步地将那位博学鸿词馆的馆正送进了大理寺。今日莫非又想借什么题发什么挥,再来个请君入瓮?
众人无不屏息以待,满怀期待,看好戏似地在云舒歌和柳道常之间流转目光。
柳道常刚要抬脚离开,兀的听见云舒歌的声音,心下一惊,再一看去,又是一惊。
他心下虽然明白,云舒歌此举必然不怀好意,但又不能装作听不见,又自以为身正不怕影子歪,甚是不以为意,捋着山羊胡子,漫然说道:“你有何处不明,说来便是,老夫自然会与你解答。”
云舒歌朝着柳道常恭敬地做了一个揖,道:“多谢夫子!那么请问夫子,待人处事之道,是应该宽严相济,赏罚分明,还是燥行寡恩,迁怒他人?”
柳道常脱口而出:“当然是宽严相济,赏罚分明。”
云舒歌:“传学授业之道,是应该因材施教,对症下药,还是教而不类,不分短长?”
柳道常:“自是因材施教,对症下药。”
云舒歌:“人之有言譬如川之有水,是应该疏通导引,还是该壅堵塞责?”
柳道常:“川壅则溃,当然是应该疏通导引。”
云舒歌:“为人师表,是应该言传身教,言有物而行有恒,还是言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
柳道常:“亦是前者。”
云舒歌蹙眉道:“若真如夫子所说,那学生可就好生困惑了! 一人失当,便行连坐之法,请问夫子宽在何处?恩在何处?这一堂之内三十之众,夫子仅凭一人之失,便罚抄众人,请问是因的什么材,施的什么教?多说一言便加罚一百,使座下弟子皆是敢怒而不敢言,又是疏的什么通,导的什么引?听夫子所言,观夫子所行,全然与圣哲大道背向而驰,所以夫子教学,便是这般言传身教的吗?”
云舒歌一席话如九天悬瀑,倾流直下,又如霹雳惊雷,振聋发聩,听得众人无不目瞪口呆,暗暗赞叹。
“你你你……”柳道常气得面色铁青,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仿佛一口气再接不上来就要昏死过去。
他本来是想斥责云舒歌目无尊长,太过放肆,却又自知理亏,实在找不到发怒的由头,若只是因为自己被对方驳得哑口无言,就勃然怒斥,不仅显得自己太不大度,说不定又会被云舒歌乘机刁难。
更何况对方还是中扈国的大殿下,柳道常无奈只得忍气吞声道:“你说的未免也太过偏激,不过老夫自会记在心里。罢了罢了,有错则改,善莫大焉。老夫便给你们一个机会,罚抄之事暂且搁下,明日早课,老夫会让侍读官一一检查你们的课业,如果还有人不能将今日所学熟记于心,依旧罚抄一百遍,其他人则以督促不力之过连带罚抄五十遍。今日讲学到此结束,放堂!”一个拂袖,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