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着,他的身形和暴露在面具之外的模样,他一颦一笑的状态,都像极了姜潭。

白露道:“因为我被人不加思索地冤枉,甚至要被当场杀死的凄惨模样,让你想起了,同样被冤枉的檀九。”

赶尸人眼中的笑意凝固了,摇动扇子的手僵在半空。

白露斩钉截铁道:“当年檀九的惨状,是你一生的隐痛。所以当你看到我和她一样辩解无门,被千夫所指的时候,动了恻隐之心,才救下我。”

赶尸人沉下脸,“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折扇。

白露叹息一声,继续道:“你是姜潭和檀九的大儿子,姜无。”

话音刚落,四下静默一片。茅屋草舍、阡陌田野骤然消失。一瞬间的功夫,眼前只剩下一片荷花潭,和云低处一座远山。

只见赶尸人拿下头顶的斗笠,又拿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极英俊的脸。

若不是姜潭早已寂灭多年,否则光看他的外形,真的会让人误以为他就是姜潭。

听到自己名字的这一刻,姜无的手紧握折扇,骨节横起,关节泛白,目光极阴沉。

白露知道,自己猜对了。

赶尸人,是姜无。

沉默很久,白露终于打破寂静,问道:“你既然是姜潭的后代,体内有一半流着的都是神明的血,生来就可碾压群雄,为什么还要去摄人魂灵提高自己的修为?”

半晌,姜无没有说话。这时,恰好一阵微风吹来,吹得水面波动,流水推着小舟一起晃了一晃。小舟中一颗莲子咕噜噜从白露腿边滚到他的腿边。

就是这么一颗莲子,使他目光一顿。既然白露已猜出他的身份,那么他也就没有再必要隐瞒这些事情了。

他拾起这颗莲子,莲子在他的掌心里滚了一圈。他突然抬起眼,恢复了明媚且温和的笑,道:“那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好了。”说罢,伸出修长的食指,在白露的眉间一点。

这一刹,姜无所有的记忆都涌入白露的脑海。她先是看到了一片雾,接着,雾皆散去,脑中走马灯式地开始勾勒他的生平——

白露先是看到了寻香楼的内景,一瞬的功夫,闪现在眼前的便是一个卧房。

卧房之中有女人的惨叫,白露闻见浓重腥臭的血味,这才意识到,这是间产房。

紧接着,她听见了一声婴儿啼哭。老妇的声音从帘帐里传来:“生啦生啦,是个男孩。”

这是姜无出生时的景象。

姜无道:“在下的父亲一夜风流,母亲作为一个娼妓,却意外怀孕,按照规矩,她应该将在下打掉才对。但她舍不得,还是将在下生了下来。她的做法引起了鸨母的不满,鸨母不希望在下影响自己的生意,想要将在下丢弃。所以母亲将在下生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歇息,而是一步一跪一叩头地,爬到鸨母脚边,请求鸨母容许在下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