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古一帝”的唐太宗曾对臣下说过这么一番话:“……朕与公辈共理天下,令中夏乂安,四方静肃,并由公等咸尽忠诚,共康庶绩之所致耳……公等辅朕,功绩已成,唯当慎以守之,自致长保,并宜勉力,事有不可,则须明言,君臣同心,何得不理?”

陈词慷慨,情理并具!听听,皇上说了,天下是公卿大臣与他共治的,所以这是翻身农奴(哦,不好意思,嘴瓢了)更正——翻身士族当家做主把歌唱的节奏啊!但……等等,皇上话还没说完呢:“……公等咸尽忠诚……公等辅朕……”

“忠臣……辅佐……”所以……没错,你们想多了!封建王朝,公卿大夫只能作为辅助皇帝治理天下的工具而存在,至于什么“君臣共治”,呵呵,那就是你们心中一道美好而不切实际的白月光而已。

等等,这话竟然有人不服??

没错,而且不服的还不止一人,是一群人!这群的名字叫做——总想在皇帝头上踩一脚的宋朝士大夫!

什么,你说怎么踩?蹬鼻子上脸地踩呗,踩到堂堂天子一脸泥,还摸着鼻子说不出话,才算解气!但……皇帝诶,一手遮天的人诶,犯上不是死罪么?这,倒也未必。

选个群中声名赫赫的代表。

程朱理学的创始人程颐程大牛曾对皇帝说:“天下重任,惟宰相与经筵。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德成就责经筵。”言下之意,皇帝的作用,还不一定如宰执呢!

对此,大宋的皇帝揉揉鼻子,一声不吭受了。当然,有不服气的,六百年后的大清一帝猪蹄子乾隆听这话就炸毛了,大笔一挥,一篇《御制书程颐论经筵札子后》和作古百载的程老夫子讲理,痛斥其目中无君!可能在这位“败前衰后”的满清“大帝”眼中,以程老夫子为代表的大宋仕人的言行,乃是相较犯上做逆还要可恨吧:竟然公开挑战皇权,若在大清,老子将你们十族都灭干净!(大宋君臣淡淡一笑)

而正儿八经把“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说出口的,是历任三朝的老宰相文彦博。文老相公这番言论,可不是醉眼朦胧时关起门来对着酒筵上的几个知己出的,而是挺直腰板抬起头,字正腔圆砸到宋神宗脸上的!就问官家你服不服吧?宋神宗的反应呢,揉揉鼻子一笑呗,还能咋地。

不过,话是甩出口了,口嗨一时爽,但效果是否如预期,还得看现实吧?那两宋的士大夫们,究竟是否达成了和天子共治天下的宏愿呢?或者换个问法,宋代的皇帝们,独|裁专|治的小心思能否如前代一样施展顺利呢?

正儿八经讨论这问题之前,先插个故事。

宋仁宗有个小毛病,耳根子软,脸皮薄,一般别人托上来的事情,比如升个官、加个薪的,他都不太好意思拒绝,所以三天两头,就下个手谕给吏部,迁升某人、给某人加薪,但是这些圣旨下去,都如石沉大海,倒是隔个一月半月,枢密使、吏部侍郎杜衍(典型战斗机哈)就会进宫来,把十来封升官加薪的手诏往皇帝桌子上一扔。心照不宣,仁宗急急忙忙红着耳根把这些人情推荐信扔回抽屉里,君臣再当没事一样,该议政议政,该聊天聊天。但久而久之,这种事情总会流传出去的啊,仁宗再咋样也是个领导,所谓“君无戏言”,总是被战斗机们这么打脸,也是很难为情的,得想办法挽尊,所以某次和欧阳修提到此事,就借机洗白:“外人知杜衍封还内降邪?凡有求于朕,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 外人都只知道杜衍封还内降,但实际上,对于那些求官的,我已挡下很多了呢,实际来求我的人,比我最终下旨升官的人数多得多!(这……官家您是想表明您实际上耳根子没那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