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外面响起接连的脚步声,扶姣双目一亮,心道李承度还是不敢真抛下她嘛。
下一刻的人声打破了她的幻想,是粗嘎难听的男声,且为两人,在边走边交谈。
“这鬼地方竟有座庙。”来人刚出声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搓动双肩打了个抖,开口骂道,“破不隆冬的,挡风都嫌寒碜,得了,还是赶紧回寨子里去吧,别睡这儿被野狼给啃了都没个知觉。”
寨子?这个词寻常人不会用,扶姣看的书多,自然知道是山贼等匪徒才会私自建寨。
她一个激灵,愈发不敢弄出动静。
幸运的是,她躲在佛像的贡台下,虽然漏风,可至少能挡住人的视线,他们嫌弃庙破,不至于来翻动。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约便是用来说明扶姣此刻境地的,这俩人并未马上走。
因是山贼,自有雁过拔毛的习性,这庙虽然又破又小,他们仍打算搜罗一番,看看能否翻出什么可变卖或收为己用的东西。
乒铃乓啷声顿响,破旧的陶罐被砸碎,木柜翻动。每闹出一点动静,扶姣就跟着抖一下,像只被吓呆的小鹌鹑,泪水不自觉浮现在眼眶,又被她硬生生收了回去。
纨纨,不可以哭。她告诉自己,是你要走的,舅舅舅母还在等你。
大约没想过贡台下会有东西,他们略过了此处,又开始攀佛像。
忽然,发现什么宝贝似的,其中一人道:“这佛像以前竟是镀金的。”
另一人忙凑上去,掏出火折子仔细查看。佛像的确是镀金的,但表面那层金早八百年前就被人刮走了,如今光秃秃的十分寒碜。
用指甲刮出那点粉末,他在手里端详了下,一吹,将金粉吹下,“算了算了,没什么好东西,赶紧走罢,再耽误就真回不去了。”
金粉随风轻漂,柳絮般袭入贡台下,落在了扶姣长长的眼睫上,似洒上了星子之辉。
她仍僵在那儿没动,直到那二人彻底远离,再听不到一丝动静,才猛地眨了眨眼。几点金粉被眨入眼眶,静止许久的眼眸陡然受刺激,泪水再止不住,唰得流了出来。
角落处,一道漆黑的影子静立,无声看她钻出贡台舒展腿脚。
尚未庆幸到一刻钟,扶姣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停下动作,发现耳畔再次响起了沙沙声。
难道那俩人去而复返?她受惊睁大眼,赶紧钻回贡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