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后半句,在她齿沿勾勾手指,像是逗弄一只宠物。
“北京不好,”他忽然说,雨声里,声音有点儿委屈,像是解释似的:“我家那些人,为了点儿钱,个顶个的坏,你见都没见过的坏,想都想不出的坏,我也坏,我更坏。我们小王主任跟了我,瞧见了,要伤心。”
她有些呐呐。
女房东想了一下,小心地道:“那……那我是不是从你那一滩烂泥的人生里,拯救了你?”
她想得天真又美丽,勇敢单纯的灰姑娘,把一个郁郁寡欢的纨绔子弟救出恶臭金钱的泥潭。
金钱怎么会是泥潭呢。
她没体验过,她不懂。
钱永远是好东西。
“得了吧,”富二代抱住她的腰,故意拉下脸道:“老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含着金汤匙长大,人生顺风顺水,用得着你拯救?”
就着屋外不绝的雨脚,他停了半瞬,淡声道:“老子只是喜欢你。”
他嘴里,真话少,假话多,甜言蜜语说个不停,却从不说喜欢。
这是第一次。
女房东呆呆地睁大了眼睛。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王小夏?”他声音恨恨的,又贴进她纤细的脖颈。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声音却越来越轻,渐渐的像是梦话,像是梦里也不忘的话。
“我为什么租你这个破房子呀,嗯?”富二代生着气,闭着眼睛,用睫毛和下巴磨蹭她的侧颈,吻了又吻,满心愤懑地呢喃道:“老子对你一见钟情。”
由于这个雨夜太过温柔,两个人晚上缠绵了一阵,早上醒来又黏腻了半晌,店子开门都迟了。
“奇怪,”富二代划着手机道:“这都几点了,店里的人还没去上班?”
一出门,才知道出了大事。
马戏区路边堵满了车,人声鼎沸,还有扯横幅的,居委会和街道办的人在最前面,拦着打架,小白也在前面。
女房东这才想起来,吓一跳:“妈呀,不会真的要拆迁了吧,狼来了这么久,这回是真的?!”
邻居老康抽着烟,气得咳嗽:“你还不知道呐!?马戏区被市政府低价卖出去了!说这块地早就要卖,拖这么多年,影响了市政府的发展,还要我们赔钱哪!!”
女房东吃惊不已:“怎么可能?!哪一次不是开发商来,咱们觉得价格不行,政府又不肯出面,也不给政策,每次都没谈拢才作罢的?”
“可不是!”老康义愤填膺:“现在好了,说全是咱们的错!说咱们建筑太老,违章了,要强拆咳咳咳……要一个月内全搬出去哪!!”
说完,老康也不跟她废话了,举着拳就跟着人群一块儿高喊:“滚出去!滚出去!坚决反对低价压榨马戏区!!”
“这么多年,政府什么也不给咱们修,现在什么都不给咱们,要咱们搬出去,不可能!不可能!”
“滚出马戏!滚出马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