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这时候很识相地渐渐停了,光线也稍微亮了点,那个她就又哭着去看肃修言的右手,当然是鲜血淋漓惨得很,拇指和手腕还往奇怪的方向弯,显然是骨折了。
那个她就又去找树枝,想要扯了衣服给他固定,结果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身上都是血。
那当然不是她的血,都是肃修言的,身上三个伤口,还有一个贯穿伤,他没失血过多昏迷,才是个奇迹。
那个她顿时就哆嗦起来,又还是坚持哆嗦着给他对好骨头缠起来。
肃修言就默不作声地看她做这些,他虽然没昏迷,但看起来确实离昏迷也不远,目光有些涣散,神色也渐渐放松,不再那么紧绷。
那个她抬起头,看到他这样的目光,抽噎着喊了声:“小哥哥。”
肃修言没什么意味地弯了弯唇角:“我还以为你跟我那个父亲大人一样,都已经忘了。”
那个她拼命摇了摇头,哭着说:“不是的……小哥哥,我没有忘……”
也许那个她毕竟也是她,程惜竟然觉得自己能理解这种看起来很突兀的感情转变。
她本来就从来也没有爱慕过肃修然,她对肃修然一直都抱有的感情,是仰慕和敬佩,但却绝对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恋。
她当年对肃修言才是……好吧,才是念念不忘,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好感。
如果那个她在感情和审美上的取向也是一样,那么她小时候喜欢的也肯定是肃修言,只不过肃修言“谋害”了哥哥,又下落不明。
肃修言和肃修然兄弟两个,在长相上又很接近,那么在照顾肃修然的过程中,她会对肃修然产生似是而非的好感也不难理解了……对她来说,与其说是真的爱慕肃修然,倒不如说肃修然更像是肃修言的替代和补偿。
也许是她认同和理解了那个她的感情,程惜一边想着,一边就觉得自己渐渐地代入了那个她自己。
她的视野变成了那个她的视野,感官也渐渐同步。
于是她就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获得了全部的五感,她感受到了自己手掌下肃修言的身体,透着不详的冰凉,还有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
她也感觉到了咸涩的泪水滑过自己的脸颊,落到自己唇间,弥漫成了满嘴的苦涩。
她看到自己颤抖着手,用还算干净的衣袖,去擦他脸颊上的雨水和血迹,又捧着他的脸,跪坐着去吻他失色的薄唇。
程惜本以为肃修言会侧过脸躲开的,她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已经有些摸透了他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