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嫡出子关系国体,其他的都能暂且放一放,谁待不待见谁都不打紧,不能在这种事上和她闹别扭。

祁果新得了皇帝赦免,红着一张脸,头快埋近了前胸里,视线受阻差点摔一跤,好不容易摸到床边坐下,垂着脑袋伸手去探皇帝的中单,跟瞎子摸象没两样儿,嘴上还说得正经,“万岁爷,奴才伺候您脱了汗褟儿。”

皇帝不为难她,顺着抬了抬手,好赖中单是稀里糊涂地脱掉了。

祁果新为难地盯着那条黄素绫丝夹裤,一时有点下不去手。

御幸而已,就跟视朝一样,是皇帝的责任罢了,没多少情意绵绵的成分在里头,皇帝向来是这么以为的,可被她这么羞赧扭捏地上下一通折腾,皇帝也有点不好意思,握拳轻咳一声,“朕自己来。”

皇帝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总归都得赤诚相对,祁果新告了声“奴才逾越了”,自觉地滑进被子里,脱了衣裳一件一件往外扔。

皇帝没抬眼看,生怕显出毛躁小子的模样来,一来一往间,方才心里堆积的火气全灭了,换上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火花在烧灼。

祁果新缩在被衿里,一壁羞涩,一壁天马行空地乱想,还好她是皇后,才得了自己脱衣服的待遇,不用光着身子被驮妃太监扛着满宫乱跑……

眼前一晃,光线被黑影遮蔽,视线受了阻碍,其他感官突兀的敏锐起来,皇帝今儿熏的是唵叭香,有股子金刚菩提子的况味,陌生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她的鼻腔,祁果新莫名口干舌燥。

祁果新慌了。

皇帝也没经验,从前教导的御侍女官没让近身,只有满腹的理论,说不忐忑是骗人的,脸红脖子粗地覆了上去,还颇有些怜香惜玉的觉悟,“朕放轻些,你要是疼,就跟朕说。”

如果今天皇帝没恼,祁果新就会认为皇帝一向是这样,温声说话,不骄不躁,但若要是以为皇帝是个好相处易亲近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不是那种爱刻意为难人的主子,但他也骄傲冷漠,他和所有人都拉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冷眼在一边静静旁观着。

祁果新端着最后的镇定“嗯”了一声,别过脸去,阖上了眼。

有商有量的,还挺怪异。

难怪老祖宗定了女官贴身引导的规矩,两个光受过图画教导的生手做这事儿并不十分容易。

来回来去的纠缠拉扯依旧没成事,满头大汗的皇帝突然有些后悔,对知易行难这四个字有了新的感悟。

祁果新混混沌沌的,迷蒙中好像听见槅门上传来“笃笃”两声微弱的声响。

祁果新觉得难以置信,她听说皇帝临幸宫妃时会有敬事房小太监搁门外掐点儿,可她都混成皇后了,初一十五皇帝在坤宁宫过夜不是天经地义么?她还得遭这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