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一头扎在工程里,忙得焦头烂额,心下不觉又将何英浩当做了一位忘年知交,竟将他面对花领时两面三刀的手腕给忘了。
现在想来,何英浩冷避他,其实早有端倪。
开市第一天就生出诸多是非,褒扬批评也是一半一半,本就叫人心烦意乱。这会儿又叠上何英浩不明不白的反常举止,实是很容易引发猜忌。
何英浩如何看待水动织机,是否兑现承诺,将昭华号送进京城,祝锦宸真不太在乎。
今天江岸上百姓争相起哄,已佐证了这件发明必将广受欢迎。接下来的工作方向明确,就是降低单台成本,完成批量生产,将水力驱动设备送入千家万户。家家户户都能轻易纺纱织布,丝绸和服装不再是大织造办的垄断品时,上面那些人想什么、说什么,也无法阻止新浪潮的到来。
但他不可能放得下明霞坊。
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机会,难道就真的要这样阴错阳差,从指间消逝了吗?
……
夜雾四合,最后一缕霞光,也隐没在了黑暗中。
为保设备安全,三台织机仍像来时一样,蒙上罩子,由几名工人装车运走。昭华号众人随之乘船离开江岸,各自返家。
祝锦宸心中有事,本想回往大船上,一个人窝在舱室中,仔细想一想何英浩那边的来龙去脉。但他转念一想,还是不放心那三台织机独个儿待着,于是仍跟着织机回了那个被守得如铁桶金汤一般的园子。
穿过几重门廊,回过神时,祝锦宸发觉,自己无意识间,竟又走到了后院那一地狼藉的工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