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只想回家去,好好睡一觉。

跌撞走下宫城前高高的台阶,一抬眼,却见视野中一片绛紫朱红,竟是许多身着朝服的官员,聚在宫城前等他。为首一人正是何英浩,在他身后,还有季岑与他手下几位武官。祝锦宸通身一震,立刻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被软拘在宫中的这几天,何英浩等人定然也在四处奔走,为他搏命做说客。

站在这大好朝阳下,望着眼中骇人景象,祝锦宸满背冷汗,终于醒觉过来——

这场表面客气的殿中论辩,其实是一场生死之博。

——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富可敌国,坐拥武装船队,还兼有巧夺天工的造物院、遍布全大夏的货栈运输网。当朝大学士引他为挚友,为他冒死进谏;东南边防军受过他的救命之恩,与他称兄道弟。

他递出檄文,自告一状,就有许多谏帖飞来,不惜自身安危,也要为他辩白。

最过分的是,这样危险的一个人物,居然藏身于野,不动声色,悄然渗透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若不是他自曝真身,再给他三五年时间,谁知他还会发展成如何模样!?

这样一个人,如何留得?怎能留得!

他已是一柄悬垂在帝国头上的达克摩斯之剑,无人知他何时将要落下!

也许就在此时,也许就在明天。

若祝锦宸讨不到首辅大人的欢心,那么不只是祝锦宸本人与昭华号,连那些曾举荐过祝锦宸、为他说过话的大官小吏,也会被打成异端党羽,趁着新帝登基的新风气,将他们一气儿剪除。甚至于这段时间为他帮忙的平头百姓,也会被栽上莫须有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