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杨树林子,炎热的夏日里蝉鸣鸟叫不绝于耳,有时半夜醒来,老林不在身边,雪丽就听着从不停歇的蝉鸣,一直从半夜听到天色发白,那蝉还不眠不休的叫着,雪丽自己却觉得累了,就蒙着头睡过去了。
夏季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后,鸟儿已经迁居不见了,蝉鸣还仍是房间里的常客。
不知道什么时候蝉也消失了,雪丽想可能是树叶开始落的时候吧,那蝉没有了藏身之地,秋风又凉嗖嗖的刮着,再昼夜不停地嘶叫是会有危险的,它们也明白只有躲在别人够不着的树丛茂密的藏身处时,它们才会肆无忌惮地破坏整个夏日的宁静,因为人们对它们束手无策,所以更加嚣张跋扈。
铁栅栏的这一边是一楼住户开辟出来的一小方天地,里面种有一些花花草草,也堆放着杂物,显得乱七八糟的倒有生活的意思了。
有一条小路连接着通往外面世界的大路,然后大路的两边又是一座座的六层住宅楼整齐排列着,一共有二十三座。
雪丽在院子里站着,看见每一家都亮着温馨的灯光,还有人家在做饭时的油锅爆炒声,小孩的嚎哭声,男人们的喝酒喧哗声,温暖的生活之火在寂静的夜里跳动着,每个人都自愿燃烧生命去延续这把火。
而她是那个隔岸观火的人,连烤火的资格都失去了。
她回忆当年选择做老林的笼中鸟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现在想来是为了逃避当时的一种痛苦不堪的生活状态,绝望到放弃自我的地步。
时间过去了三年,曾经的那些痛苦慢慢消退了,另一种痛苦反而涌现出来,被老林养着的日子平淡乏味,而回忆总是加了滤镜显得梦幻,雪丽忍不住怀念过去、厌恶现在,也就对老林燃起无名的怒火,这个男人在雪丽溺水时伸出了援救之手,要帮她一起渡过难关,事后却趁虚而入,不断诱惑她,给她的自我放逐铺平了道路。
雪丽不能怨恨他,那样太忘恩负义了,可是要说感谢,今日也谈不上了,他们感情已经完全变质了。
雪丽明白自己性格中的阴晴不定的元素,总是因为一些细小的事件而触发极大的情感,老林的行为和往日并无区别,只是在她看来这个男人除了不信任她,还毁灭了她心中曾经出现过的卑微的幻想。
她内心里的羞辱、悔恨和愤怒都在这里融合了起来形成更具爆发力的情感火山,她对他的感情充满了受骗后的怒气。
她偶尔也想过和老林光明正大的去生活、交友、做客,甚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最好是个女孩子,从小好好教育她,把她按着自己理想中的女孩的样子塑造出来,而不是像自己这样的错误百出。
她想要做一个完美的母亲。就像很多自以为是的完美母亲那样去塑造自己的孩子。
不久,老林的电话来了,打断了雪丽一个人的静思默想。雪丽挂了电话走上楼,使劲地敲打着门。
隔壁的邻居打开门探出头来看了看,厌烦地又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