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毫无畏惧吗?
不然,只是火场内传来阵阵惨绝人寰的求救哭泣声,容不得人有片刻迟疑。
秉诺不记得自己冲进去多少次,救出来多少人。
木头下压着的孩子,马车里困着的老人,双腿已断挣扎着往外爬的男子,胳膊上皮肤被烧得垂落在侧、只有血肉裸露在外的妇女。
究竟救了多少人,他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蒙头冲进火海,寻着哭喊声找到伤员,背起来给伤员蒙了棉被向外冲。
物资队长疾驰报告道:“报告韩主事!找到水源,共三处,水流不多!”
听罢,韩见之号令青壮年百姓,取了铁锅、水桶,跟了后勤队取水。
“有水取水!没水就取水边沙土!要快!”
青壮年离开之后,韩见之眼看火势越发猛烈,拿了铁锹,铲了土就往近处火势洒去灭火。
在他的带动下,百姓中年长的,年幼的,只要还能动的,都取了铁锹、面盆、一切容器铲土灭火。
幸而百姓与物资分了两队,远处物资还在熊熊燃烧。近处烧光了几辆搭载老弱妇孺的马车,便再无可烧。
一桶桶水、湿沙土、干土灭火。铁锹扑打火苗,脚踩火星。
火势终于减缓。救援的阻碍小了,只是呼救声也弱了,不久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随后的一场小雨浇灭了最后的火星。
穿过滚滚黑烟,雨水落下来都是黑色的,在大车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秉诺寻了口水,含漱,吐出来都是黑水。
一吐引得反胃,干咳两声,直呕酸水。反复两次,才勉强咽下一口,喉咙肿痛不堪。
待所有伤员救出,已是傍晚。
清点过后,千名百姓幸存两百,近八百名淀塾学员余三百。
明日的苦 明日再愁吧
夜深了,山谷中分外幽静,伤员的□□声清晰可闻。
淀塾学员都懂得简单包扎,帮伤势较轻的百姓包扎伤口。伤势较重的都交由后勤保障队负责。
秉诺等作为伙夫兵,得了命令埋锅造饭。按韩副主事要求,以四天算分配食材。学员加上百姓,无论怎么算,每餐也就是大米粥,还都是清粥。
煮粥、分粥,进食、清洗,没有人出声说话。只是一片寂静,加上四处隐隐的啜泣声。
韩副主事站在岩洞中间,沉吟良久。
他神情凝重,扯着嘶哑的嗓子一字一句道:
“诸位临州百姓。虽然韩某尚且不清楚今日何以遭此劫难。但你们放心。在下与淀塾的兵士,奉命护送你们去铭州,就定会竭尽所能,护你们周全。在下已经派了通信兵前往铭州传信,最快两天,慢则四天,一定会有支援。你们不要怕!我们一定护你们周全!”
百姓中几名年长者含泪道谢,但更多的人泣不成声。早上还是一家数口人齐齐整整,此时已是阴阳两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