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陆陆续续打了近半年。
始于夏至,停火于冬。
大虞滋事挑起战事在先,后又攻打临州初战不利。反观大梁士气鼓舞,长驱直入,势不可挡。大虞雷师节节战败,主帅王向被打得携残兵败将逃入深山。
最终以大虞割地五城,每年承诺向大梁上供粮草数万担的代价,双方议和,战争终于告一段落。
这一战,有两人名声大噪。
原南泰师将领潘镇平从战前的南泰师主帅,已升至京师十编主帅。
另一人便是程秉诺。从一名淀塾新生成长为驰骋沙场奋勇杀敌的兵士;从护送平民遇袭,坚守临州,到南下伐虞,一路在前线的枪林箭雨里屡立奇功。而自众人得知其乃程将军之子,将门之后,故事便愈发传得出神。
另一方面,淀塾倾其所有陆续派出两千名学员援军,最后仅余二十名。
不安抚将领、不褒奖兵士无法告慰淀塾惨痛的付出与牺牲。
大战告捷,京师大摆庆功宴。
大盆的白切牛肉,腊肉,蔬菜,瓜果,一壶壶玉液琼瑶。几个月来风餐露宿,提着脑袋、不知道下一刻是否会丧命的日子,终于,终于看见了曙光。
潘镇平举起满满一碗酒,精神亢奋地说:“我们终于胜了!诸位辛苦了!我们,我们……”
只是才说了两句,他就带着哭腔说不下去了,以手掩面。良久,他顶着红红的眼圈,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高喊:“大家吃好!喝好!”之后便再不多说,掩面坐下。
待周围人都动了筷,秉诺也夹了菜吃。
连月来饥一顿饱一顿,能有口吃的就胡乱往肚子里填,并不觉得有异。反倒是现在神情放松了,秉诺一口菜下去,竟觉得胃里隐隐作痛。
秉诺便起身盛了米饭,细细咀嚼咽下,胃里才觉得舒服一点。
赵元对着秉诺和宋书言,举杯说道:“咱们这组里,如今就剩咱们三人了。我思忖着,此次我们得的赏银,要不都捐了同组弟兄的家眷,聊表心意。”
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威严面孔,最后一个撤退,竭力护每个组员周全的队长,北方大汉,此时所说的,许是秉诺自认识他以来他说过的最情谊外露的话了。
宋书言吃了口肉,道:“赏银才几个钱,你留着孝敬老母吧。我一回淀塾就问我爹掏了银子给兄弟们的家眷。”
说着不由得一顿,三人皆沉默。
淀塾,两千学员只剩二十。他们还哪有淀塾可回。
秉诺开口说:“我赞同组长说的,赏银都捐了,再少也是心意。”复又对宋书言说:“你能多拿就多拿,多多益善。”
赵元端起碗,说:“好,就这么定了。此战过后,你我三人就是生死兄弟,以后需要我的地方,随叫随到!”
宋书言也停箸举碗,秉诺端起茶水,道:“我以茶代酒,胃疼。”
宋书言道:“就你事儿多。”起身另外倒了白开水,夺走他手里的茶杯,将水塞到他手里。
三人碰杯,千般感悟在心中。
这时,一行人进入营帐。
潘主帅见状,立马起身迎接。全场兵士均停下碗筷,抬眼看去。
领头的一身戎装打扮,身披黑色大氅,脚踩马靴,威武凛然。跟随左右的随从亦是张肩拔背,英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