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坚沉默片刻,神色落寞,语气似是前所未有地哀伤,说:
“秉忠,为父告诉你一件,连你母亲都不知的事。
你以为我与你大伯、二伯都是老夫人嫡出的,是不是。但其实老夫人只诞有你大伯、二伯二人。我是老太爷在边塞驻军期间,与当地民女所生的。打我出生就被抱来程府,记在老夫人名下。对外,程府有三个嫡出儿子,但我心里知道,我与他们待遇是不同的。老夫人娘家所有的势力,倾力支持大爷、二爷。老太爷长年在边塞驻兵,家中琐事从不过问。我能靠的只有自己,扛过所有的不公和歧视,自己拼出了一条血路。
所以,当秉谦出生时,我曾立志要待嫡庶平等,也曾下重力培养秉谦。
但直到你出生,一切都变了。我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那个我自己身上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我这一生唯一的缺憾。嫡出,得父、母两家助力,一生无半点瑕疵,平步青云,受众人瞩目。所以自你出生后,我就决心要倾尽所有培养你,没有缺陷,不留遗憾。这些年来,我也都是如此行。每每看到你浑身上下散发出那与生俱来的自信,在长辈面前从不怯场地侃侃而谈,我就看到了自己的奢望,它成真了。
秉忠,为父的付出,是为了你,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程家。我不敢回想,不知道我这私念,是对是错。但希望你知道,我对你,寄予厚望。”
程坚一番话说完,秉忠已是泪流满面,泪水打湿了衣衫,湿了好大一片。
他匍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
“父亲,儿子不孝!儿子不孝!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程坚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出门。
秉忠跪着转身,朝父亲的背影不住地磕头。
在秉忠记忆力,永远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父亲,此时竟有些苍老。夕阳映出他的身影,瘦瘦长长地拖在地上,秉忠看着心酸,悔恨不已。
那名为高锦如的歌女,毕竟腹中怀有秉忠的子嗣。
若是平常,以郑氏的手段,定会将那孩子打下。即便郑氏不忍,方妈也会替她下决心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高氏在寿宴那日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不好再私下处理了。
但程府面子上还是讲究门清气正,子嗣虽纳妾,却也都是家事清白。
高氏想要进程家门是不可能的了。
争得三爷同意,郑氏将高氏安置在了别院,派了几个仆役去伺候她,直至生产。也与高氏说定,她生产后自行离去,孩子留给程家,从此与程府再无瓜葛。
高氏虽渴望进入程家这样的高门大院,自此有了名分。
但她冷静下来,也心知自己出身寒微,再不敢奢望。
只要腹中孩儿以后能有个好前程就好。且这孩子从小就进了程府,许是能挂在主母名下。也好过自己进门后跟着自己,永远落个门路不正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