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头上的凤冠摇曳,她全身发抖、怒极反笑。过了好一会儿,她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一气饮下半盏,这才悠悠的放下茶盏,长舒一口气,道:“看起来,本宫今夜究竟因何叫你前来,朱公公您,已经猜到了。张嬷嬷,给朱总管他老人家赐座。”
张嬷嬷搬了把檀香木的大椅子来请太监坐下,并为太监奉上了一盏茶。
太监这才面色舒展、笑容可掬的说道:“皇后娘娘宫里的雨前龙井,烹得比陛下那里的还要醇香。不过,老奴是当真不知道,皇后娘娘您因何叫老奴深夜前来。”
皇后玩弄着自己鲜艳华贵的护甲,幽幽道:“本宫偶然听闻,那边疆荒蛮之地,有一小村,名叫齐家村。听说那村子虽小,却是个人杰地灵的宝地。不知道朱公公您,听说过没有?”
“没想到皇后娘娘也知道这村子。”太监仍然笑容满面、蔼然和善的说道,“那村子老奴当然知道,确实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圣上最宠爱的四公主,那样钟灵毓秀的人物,就是这齐家村里出来的呢。”
“朱封!”皇后再也抑制不住,她咬碎了一口银牙,将那封薄薄的书信摔到太监的脸上,怒喝道:“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后?!”
太监看着地上滚动的纸团,却是坐着不动,并没有要去捡起来观看的意思。“既然皇后娘娘都知晓了,那么您该当如何,就当如何吧,并不需要知会老奴。”
“你养了那孽种十几年,怎么,眼下事情败露,你就不护着他了?”皇后冷笑着问道。
“皇后娘娘说笑了。”太监一脸平静,说道:“毕竟是圣上的孩子,何谈孽种一说?老奴当初也不过是一念之善,心存不忍罢了。于那孩子,老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皇后娘娘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担心老奴这边会有半点的妨碍。毕竟,老奴将来也还要在您和太子殿下的手里讨生活不是?”
“你既然看的这么清楚,还对本宫如此不敬?”皇后拨弄着茶盏,有些不解:“还有那个孽种,明明和你无关,你却还对他心存善意?”
“皇后娘娘,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老奴身为阉人,卑躬屈膝了一辈子,到老也只想活个体面。”太监起身,给皇后认真的弓腰行了个大礼,道:“还请皇后娘娘知道,这阉人,他也是人。当年先皇后娘娘李氏若澜,对老奴有施饭之恩。老奴保她侄儿十余年,也算还了她这一饭之情。如今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您,才是老奴日后需要仰仗的对象。”
老太监言辞恳切的低头说道:“过去十余年,老奴对坤宁宫如何、对国丈府如何,皇后娘娘心里自是清楚。还望皇后娘娘别为了一时之气,坏了咱们那么多年的交情。”
“你这么多年的兢兢业业,本宫自然记得。”皇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却是不置可否。“左右你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本宫也动不了你。但你要记得,本宫的太子才是大祁未来的主人,你可不要忘了根本。”
“老奴一刻也不敢忘记。”老太监低眉垂眼,恭敬的说道。
“罢了,本宫也乏了,你退下吧。”皇后蹙着眉,疲惫的摆手说道。
“那么老奴告退,祝皇后娘娘您凤体安康、万事遂心。”老太监顺从的退下了。
“嬷嬷,你说朱封这阉人,真的不会再插手这件事了吗?”老太监走后,皇后疲惫的倚靠在软榻上,低声问着自己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