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出家那会子,满城风雨,感觉长安的天都塌掉了半边。
且不说这丞相家的嫡长子削发为僧本身就是件诡异的事情,足够街坊邻里茶余饭后谈论个一年半载的,更何况这位仁兄还是位大众情人,那些痛失心上人的痴情女子个个是愁容满面,一时间长安城里处处都能看见掩面垂泣的妙龄少女……哀鸿遍野,堪比国丧。
此外,这风波还殃及了那收容陈闲渡的庙宇,少数几个不死心的女子在四方打探之下,找到了陈闲渡落脚的僧院,一传十,十传百,到后来那冷冷清清的僧院外却多了一众盘坐哭嚎的女子,佛门清净之地瞬间成了哭丧的地方。
陈闲渡不堪其扰,以后的踪迹便十分诡秘,无从知晓了。
如今,三年已过。眼见着他的弟弟陈闲清越来越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有些姑娘们也开始“变心”了,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一颗树,况且这棵树旁边还有一棵茁壮成长的好苗子。
凤族神女眸光一颤。
陈闲清问道:“愈冬姑娘还好么?”
凤族神女眼神复杂,轻声道:“我正是愈冬。”
“……”
啧。
云染这回大抵是明白了,这凤族神女怕也是下来渡劫的,怕还是那令人神伤的情劫啊!
又聊了约摸半个时辰,陈闲清便携着那凤族神女一道回去了。
临行前,凤族神女还朝顾尘一拜,说了些“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来世愿做牛做马”的话。
云染以为,这来世也不需要做牛做马,给他做媳妇就成。
. 陈闲清一走,顾葭的眼睛就红了,少年不识爱恨却尝到了心痛的滋味,豆大的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淌了下来。
顾葭就这样,一边哭一边跑着走了。
顾尘睨了眼云染,恨恨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云染不解,甚至有点委屈,“这关小的何事呢?”
“你半道上怎么不拦着她?”顾尘问的理直气壮,“非叫她跟来作甚?”
“……”
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云染吸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要、要把那赵姑娘送与别人?”
“不然留着?”顾尘反问。
“昂。”云染应的理所当然。
“留着作甚?”顾尘又问。
“留着做媳妇啊?”云染说的理所当然,“然后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夫人不就是这么想的嘛。”
眼瞅着这人脸色越来越来看,云染也觉得可能说错了话,想了想福伯说的话——“那你莫不是喜欢过两日来的那小郡主?怕那小郡主生了罅隙,这才紧巴巴地要把人家赵姑娘送走?”
小郡主?
“你这记得倒是清楚,”顾尘霎地笑了,笑的眼角那小泪痣也跟着晃了晃。
这小泪痣呀晃了几下,却晃的云染觉得心口微微一疼。
她还来不及多想什么,这后衣襟又被顾尘扯住了,又是一路拎到了厨房,引得好些人看着,忒不体面了。
顾尘压低声音,在耳旁阴恻恻道:“给本公子去烧水。”
“……啊?”云染有些费解,“你昨晚不才洗过澡吗?”
“本公子现在觉得晦气。”顾尘扔下话,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就大步流星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