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忆浓在半梦半醒间笑出了声,是什么在一夜之间将最圣洁的白色针管变成了插在她心头的尖刀?
光洁的地板,刺目的灯光,零星的脚步,深夜的走廊赶走了一天的喧闹,渐渐归于平静。
卓海明于走廊转角处驻足,推开左手边的病房,却发现房中空无一人,他问正在整理药剂的护士道:“病人呢?”
护士答道:“她被诊断出精神有问题,已经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谁检查的?”卓海明问道,“病人还没有恢复,为什么无端端地做那个检查?”
护士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她的家里人还是朋友说的,说她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大闹舞会,才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
卓海明想起上次检查时那个女孩的眼泪,心中生疑。但不过是一滴泪罢了,人总有悲伤的时候,悲伤又能证明什么?
护士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悄声说道:“我听说是何医生做的诊断。”
“是他?”卓海明喃喃自语道,心中暗暗起疑。
护士沉默片刻,又补充道:“卓医生,我劝您别管这事,何医生为什么管,您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卓海明点点头,笑道:“去忙吧。”
“嗯。”护士点头离去。
卓海明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况且他与那个女病人只有一面之缘,何志康是他的老同学,成绩素来优异,于情于理他不该对他的诊断有所怀疑。
回到更衣间,卓海明才发现手机上已有十个来自大洋彼岸的未接来电,他不由得一阵紧张,急忙按下回拨键,耳边却传来静默的忙音。
走出医院,看见街灯闪烁,车流奔涌,他才想起已经许久未听过那熟悉的声音了。
冬日的阳光带着些许寒意,懒散地打在病房区尽头的玻璃大门上,曲忆浓从金黄色的玻璃中端详着自己陌生的脸,抬手轻抚脸上的抓痕,凌晨的惊险一幕仍疯狂地刺激着她的惊恐,疯女人尖厉的指甲侵入她的血肉,留下两道凄厉的红痕供她回味。
没有人能够拯救她!曲忆浓终于说服了自己,不要再妄想什么,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于是她的亲人将她推下深渊,她只恨自己为着一个错误的目标耗尽了半生的气力。
人生最大的智慧莫过于及时止损,可是这洁白的牢笼压抑了她全部的呼吸,她不再具有挣破牢笼的力量,她将在这一片窒息中枯萎凋零。
郊区别墅的贵妇与精神病院的疯人同享一份哀愁。这一日,曲忆浓决意忘记方巧珍,方巧珍同样决定忘记曲忆浓。
饮尽杯中的残酒,方巧珍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她的生命终于从新来过。
花园外的蓝色跑车缓缓开出铁门,车内坐着程家的女儿程岚和未来女婿何志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