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近年尾,府库里的人都来向王齐恩告假,他很爽快地全部批准了,身边只剩下轮班的衙役和余福生几个。
自从在府库里安定下来以后,余福生他们不愿再两头跑路,干脆把行李从码头上搬到了西山。
住进府库的当晚,搬工们去向王齐恩道谢,坐下来说几句闲话的时候,余福生向王齐恩提起一件事:停在码头的一条货船上装了五千担清江白粟,船主在粉花巷里酒后失手杀了人,急着卖掉船上的白粟凑钱赎命。
余福生他们实心实意地为王齐恩打算:船主是个外地人,求码头的管事帮他找个买家,说好保底只要三成的货银。如果王齐恩手头宽裕,把这船东西吃下来转手卖到南边去,一趟就能净赚三倍。
王齐恩被吸引住了,清江白粟是青屏郡的特产,产量不多,南方各地推崇用清江白粟酿酒,白粟运过去后卖出的价格一直很高。
王齐恩知道这些,是因为郡署每年都会用低价向农民征收白粟,以前王齐恩没有关注其中的道理,现在想一想,应该也是肖克章在为自己谋利。
搬工们议论这件事的时候兴致很高,看到眼前有笔稳赚的生意,稍微有点胆量的人都会动心吧。
五千担白粟底价一千两,货船可以向货主借用。这场人命官司刚好赶在衙署休沐的年底,至少要等到明年二月才能结案,船只一直靠泊在码头要收取费用,借走应该不成问题。
和搬工们一样贫穷的王齐恩没有一千两,不过‘一千两’这个数目引起了他的回忆。
王齐恩曾经见过满满一箱银子被埋在地下,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不知怎么他就淡忘了那些银子。相隔了好几个月后,满月下的荒林地里的一幕跨越过时间在他眼前重演,因此解开了另一个谜题。
倪瑞宝带来的打手中,有着特别沙哑声音的那个,王齐恩觉得他是那夜埋藏银箱的其中一人。如果这个判断没错,倪府的银子确实是内贼偷走的,因为担心衙署的搜查埋进荒僻的地方,倪府隔天撤案的理由也不会是真的找到了银子。那么,银箱现在还在那里吗?
王齐恩有了一个打算,他让余福生回码头向管事预定下那船白粟,然后带着剩下的几个搬工赶回了青屏。
寒夜普降霜冻,王齐恩敲开城门,和搬工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经过篾竹巷后走进旷野。
搬工们手中的纸皮灯笼在风中摇晃打旋,凄凉而诡异,而静默中他们的心情其实期待并且渐渐亢奋。一个秘密,一箱财富,深夜的挖掘,这种事可不常有。如果成功,他们的命运会从此改变。
远远看过去,黑压压的野林地里漂着几点模糊的光,它们不停地在黑暗中移动,像在寻找什么,最后终于聚集在了一起。
第二天,林含秋的面前摆着那箱突然冒出来的银子。银箱表层的漆面已经被泥水泡烂了,银锭上长出了一层奇怪的东西,不管它们是新的还是旧的,其实林含秋都不认得。当时按照林含秋的吩咐藏起银箱的卢嬷嬷查看后点了点头。
因为杜竟平消失的银子最后由王齐恩送回来,其中的巧合让人惊奇。林含秋向王齐恩道谢,王齐恩却提出一个要求:请林含秋将这些银子借给他两个月。
林含秋愉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