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筝安静的听着奶奶的往事,他知道奶奶说起这些事是幸福开心的,尽管过了几十年,依然历历在目,因为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谁也无法解释清楚。两个厂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完全是不一样的方向,骑自行车也要一个小时的路程。那一天下午,我下班走出厂门口,他竟然叫住了我,我根本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他说他喜欢我,想跟我结婚,会一辈子对我好的,还从身后拿出了一束野花给我。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样子,紧张得满脸通红,就跟那煮熟的虾子似的,全身抖得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我看见他那个又傻又怂的样子,再加上旁边的同事一直在起哄,气得我啊,把他的花狠狠的摔在地上,还警告他不许说那些话,不准再来找我,否则要他好看。”
冉筝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爷爷真可爱。”
“哪里可爱了,烦人得很,死倔死倔的,一点也听不进去。从那一天起,每天都来,雷打不动的还有那一束野花,说非我不娶,我不答应就一直等下去。都不知该说他抠还是傻,只晓得送野花,那片野花都被他撸光了,我要是再不答应啊,说不定整个野地除了泥土全被他刨光,所以我只好答应了他,现在想想挺亏的,几束野花就让他白得一个老婆,哈哈!”
昏黄朦胧的灯光下,冉筝仿佛看到了奶奶当年接受爷爷时羞涩欢喜却不肯承认的样子。
“结了婚后,他对我真的好,当成手心里的宝,什么家务活都包了,有人说我坏话时,他就梗着脖子跟人家吵,他嘴那么笨,怎么吵得赢啊,最后还不是我出面解决。在那个年代,家家都生好几个小孩,可生了欢程的爸爸后,他就不想我再生了,说不舍得让我受罪,多省点钱用在我身上。跟他在一起的十年,他宠我宠到无人能比的地步,吃的穿的全是最好的。”
“可是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可能老天也嫉妒了,把这一切都收了回去。他出意外了,下班骑车回家,出了车祸。”
“奶奶。”冉筝心疼的唤着,原来奶奶有着那样痛彻心扉的往事,怪不得她看上去是那么的苍老,因为心里藏着太多的悲痛了。
说到这,奶奶掩面而泣,那是她一生的痛,等稍微平复心情又往下说:“我见到他时,他躺在重症病房,医生说他全身内脏都破裂了,救不活了,叫我去看他最后一眼。我看到他全身插满管子,脸色灰青,出气比进气多。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有说有笑,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他看到我,挣扎起身,可这样一个简单动作他都做不到了。我走到病床边,他死死拽住我的手,那么冰冷那么吓人,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鲜血不断涌出。眼睛睁得很大很大,泪水流了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他很痛很难受,但是他不甘心不忍心丢下我就走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迟迟不肯咽下。我就跟他说,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儿子的,也不再嫁人了,给你守一辈子的寡。他还是不肯放手,把我的手握得很痛很痛,大拇指都骨折了。我就哭着吼他,我求你了,你走吧,快点走吧。可惜他到死也没有闭上眼睛,可惜我最后给他留下的样子又凶又丑,你说,他会不会后悔娶了我这么泼辣,毫不温柔的人?到死也没给他说句好听的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