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他自己的那桩官司以后,宋淮安也算是从宋氏律师所离开了,没有人逼他,甚至连宋康和到了最后都变相挽留过他,可是他自己再也找不到留在那里的理由了。曾经有过很多人想要挖他走,他也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只是以前不走,也没有理由走,现在是没有留,也没有留的理由。
从律师所出来以后,他就基本上把自己的办公室也清空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舍不得,可是并没有,至少比他想象中要轻易得多,甚至当他离开大厦的时候,仰头眺望他原本办公室的地方时,他甚至松了一口气,好像一口一直卡在咽喉处不上不下的浊痰终于清理干净了。
从大学毕业,或者还没毕业,他就已经在那里了,他在那里从一个愣头青长大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受人敬佩的大律师,其中受过的苦,受过的罪,没有人知道。那几年是很难熬的,也是那最难熬的几年成就了他。他不怪宋康和,因为如果没有宋康和,他不可能衣食无忧,不可能接触到这么多顶级的资源,也不可能有一个至少外人看起来身世显赫的背景;只是他也没有办法感谢宋康和。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是不是当年只要宋康和愿意帮他一把,或者说只是帮他说一句话,他就不用和随遇分开五年了,是不是他现在就不会搞成这样最不堪的结局了。
只是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重来,我们只能在最坏的结局里挑出一个不那么糜烂的地方供养成一朵花,细细欣赏。
宋淮安穿着灰色棉麻居家衬衫,连纽扣都没扣,敞开着,风一吹就能将衬衫往后带,露出他精壮的胸膛来,他坐在书桌前,拉开了左手边的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木制的雕着花纹的盒子出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黑夜中温柔又珍重地摩擦着这个盒子,呼出了一口气,嘴角才微微上扬着打开了它。
盒子里面都是一些很琐碎的物品,不值钱,不过都是于他来说最珍贵的东西。
宋淮安拿起摆在最上面的几张拍立得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都是以前和随遇的合照,要么就是一起旅游时候拍的,要么就是过节的时候拍的,她那时候笑得很开心,他也是。
宋淮安将照片放到一边,又看了一下其他小物品,最后才拿起放在最底下的一张草稿纸出来,有一面是默了一首古诗,是高中的必背古诗《静女》,另一面则干净得多,只赫然写着一行娟秀的字,“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女孩亲手递给他的,也是他最初的悸动。
宋淮安看着寥寥几个字,思绪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是三月,寒气已远,草长莺飞,万物复苏不为过。
宋淮安依稀记得,那个春天特别好,天气好,人也好,那是一个温暖又明媚的季节。那年,他们高三,步入了人生的转折点,将在100天后就要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