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南突然想起来了。今年夏天多多没有去辽城,纪昌海当时轻描淡写地说她生病了还是呆在家里好,其实不过是一场感冒,睡两天大觉就能恢复的小毛病,全家上下却当她体虚易感,愣是把她在家关了一暑假。现在想来,爸爸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知道了。
“纪东跟我谈恋爱的时候,正在看心理医生。这些年你爸爸一直认为是我害得她走向极端……可有些事甚至发生在我们认识之前。”
冯世康垂着头,纪南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从上下起伏的脊背和肩胛处紧绷的肌肉分辨出他的紧张。他的嘴唇上下开合,说出来的话明明是中文,她却觉得迷惑极了。
她的姐姐纪东,全家人的骄傲和宠儿,在上大学的第二年就因为连续两个学期绩点低于2.0而被约谈。早在确诊怀孕之前,学校的通知信就发到了信箱里,她根本不是因为怀孕才退学,退学这件事,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
故事的真相如此俗套。
她的崩溃早就有迹可循,但不论是父母还是妹妹,没有人给予哪怕一点点关注。
纪南不知道冯世康说的话有几分真假,但很多之前完全没法解释的事,到了这里突然就说得通了。唯唯诺诺的小男友,莫名其妙的小孩,口袋里的烟壳,还有纪东轻描淡写的表情:“退学了就是退学了。”
她早该想到的,冯世康这种货色,怎么能骗得纪东心甘情愿自杀式脱轨?
费嘉年在酒店对面的咖啡馆里,坐到双脚发麻。纪南走之前说的是吃个饭很快回来,一吃就是一个半钟头,他看看时间:一点半了。她还打算回去吗?
爷爷打电话过来,费嘉年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堪堪在挂断前接起来。老人似乎根本没期待他接听,乍然听到他说话,愣了好一会儿,说:“嘉年,在家吗?“
“在外面呢。”
“……和小纪在一起?”
这事儿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爷爷呢,老头子嗅觉比谁都灵敏。费嘉年摸索着咖啡杯的手柄,不动声色道:“有事就说吧。”
“你爸妈……”
“我爸妈离婚的事除外,这件事情我管不了。”
他低着头打电话,听见面前的玻璃咚咚作响,神经质地朝前看,是纪南,用指关节敲击着玻璃橱窗,向他做口型:出来吧。
费成章垂死挣扎:“毕竟是你爸妈,这些年……”
“些年他们折腾来折腾去,您看看,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消停点了,还是看在我的份上举案齐眉了?”他几乎要笑出来,“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