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言林侍郎已逝,三夫人徐氏不信,着人寻夫,并带着女儿打理手下铺子田庄,削减仆婢,安心过日子。
可祸不单行,去岁徐氏母家被构妄议立储,陛下大怒,念在徐老太傅对社稷有功,只阖家贬回暮州老家。虽不连出嫁女,徐氏遭遇这接连打击,时气不佳加上身体虚弱,一病从秋至春,病情反复难以痊愈。
这西府内外庶务便都落在了纾意肩头。
她将布巾叠了几叠,刚裹住药盅把儿,就听得联珠进了茶室:“娘子,我衣裳换好啦!”
“你也太快了些,鞋袜可都换了?”纾意失笑,手中药盅被联珠接过,便去盛了一碗在炉上熬着的姜汤,“快喝了它。”
联珠麻利地滤好药汁,笑嘻嘻道:“好四娘,我就爱喝凉些的,咱们先给夫人送药去。”
雨将院中玲珑花草浇了个透,青翠欲滴。现下雨已小了,几位侍女正将廊下悬挂用于挡雨的细竹帘取下,让天光透进雾影纱。
三夫人徐氏仍在病中,受不得这连日的冷潮,廊中的炭盆还留在原处,用于避一避湿气。
外间温暖如春,整屋还烧着地龙,桌架上摆着几种无香的娇嫩鲜花,几个妈妈侍女正烘着夫人的被褥衣物,仔仔细细熨得干燥温暖,让人用上只想舒服睡上一觉。
纾意刚喂母亲喝下汤药,接过联珠递来的巾帕轻轻印去徐氏唇上药痕,笑道:“娘今日气色见好了。”
“夫人今日胃口也好,午膳多用了一只翡翠卷呢。”徐氏的陪嫁吴妈妈面上带着些喜色。
仁安堂新请来的大夫医术高明,几副药就有了起色,过几日便请人过府再为母亲诊脉,想必这病也快大好了。
徐氏虽面带笑意,眉间却凝着些许愁态,她抬手拢过女儿的鬓发:“阿娘不中用,里里外外也无力打理,倒是辛苦絮絮了。”
絮絮是林纾意的小名,幼时林三郎和徐氏搂着她在廊下,春光映着她的小脑袋,毛茸茸像个絮团子。三郎名里带个风字,徐氏又是柳月里生的;絮从柳出,又随风飞,便得了这个小名,希望她永远在父母臂弯里,顺遂一生才好。
可天却不遂人愿。
纾意微微颔首,她覆上徐氏微凉的手:“阿娘说的哪里话,从小便学的事,怎么就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