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二字说者无心,听者留了意,塞外几年的生活,她有时也忘了,自己是在京城长大的,后来被迫背井离乡,走上漫漫长路,送走了一个又一个亲人。到而今,也就剩她一人了。
来仁安堂看诊的病人热心肠居多,见她是女子,有时候也会送些吃食来给她,人情来往,便是在这样的交互中建立起来的。
这句话她在月前听过,也就当友人的好心劝慰,那时她都在收拾行李物件了,没有对这个地方有多少的留念,只是想来是颇多感慨,进京一遭,遇见了不少人和事,轻装简行来,又轻飘飘回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还有所眷念,想起了那日裴怀度坐在床榻边,认真地看着她,掌心相扣的余温温热,荡开心上的小舟。
但诸多事情横贯在他们之中,她又如何能毫无芥蒂地重新走进另一段感情呢?
轻扣心门,无人应答。
缪星楚的眸光碎着光,眼前的笔墨落到了纸上,落下痕迹,她低头一看,才恍然察觉到自己刚刚的出神,笑着摇了摇头,沾墨重新落笔。
直到青然端着茶走进来,她才搁下了笔,将桌面收了收后便有些懒散地伏在桌面上,眉眼弯弯。
“夫人也该歇会了,喝口茶润润喉。”青然将茶送到了缪星楚这儿。
正饮着茶,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姐姐,我是长乐。”
依旧是活泼欢快的声音。
青然走过去开了门,便见穿着桃红色花绫水纹褶裙的长乐走了进来,她还是如同往常一样,走路带风,伶俐洒脱。
“怎么今儿有空来我这?”
缪星楚有些稀奇地看着眼前人。可是听说那日她大哥亲眼见到她在威武将军府纵火后,吓得不见血色,回到家半点没隐瞒便将事情说道了一通。
虽是事出有因,为着救人,但牵扯进这样的事情来,德亲王妃也是吓得不轻,连忙将人关在府内,不许踏出一步。
说着什么快要成婚了,她应该在家中安心待嫁,少在外头惹祸,顺道学学妇容妇功。嬷嬷们教导长乐嫌烦,大多左耳听右耳过了,没甚耐心,后来德亲王妃便亲自来教,这几日可把长乐训得灰头土脸,说这不行那不行,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恨不得大喊一句她不嫁了,但她想起了那日她落水后母亲的担忧和父王的隐忍,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酒是她喝的,宋嘉润也是被她拖下水的,做人要有担当,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