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圈儿徐徐上升,似乎这样的热气能融化外面的雪,被他这样任性的岔开了这么几句,如今认真打量起他这个弟弟,似乎这几年确实长开不少,程时琅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身上这股漫不经心的松散劲儿,他只在一个女人身上看到过。
程时琅又想到十三年前那场动荡京城的绑架案,慢几秒反应过来,凶手当场被击毙。
那一枪,似乎和幼时纠缠不清的噩梦,就这么被甩在了无人知晓的过去。
那晚的雪近乎掩了半个京城。
凌晨三点,程家老宅灯火如昼。
佣人一声慌乱的叫声,惊醒了老宅的所有人。
病房不让抽烟,纪听白被赶到另一侧窗台去,他没点,咬着支烟,又抬头看着渐小的雪势。
纪听白在窗台前沉默站了很久。
老爷子病情反复,心脏功能急剧衰竭,久治未愈。程叔说本来已经有所好转,昨天一折腾,压力负荷过大,心率失常,引出一系列其他并发症,目前病情在观察中,要做好最坏打算。
人半夜入院,这会儿还昏迷不醒。
鼻尖闻着难闻的消毒水味,天将破晓,雪停了,冷雾弥漫。
纪听白走到床边,滴滴答答的仪器沉重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指令,麻木地击打在心尖上。
昨天夜里饭桌上严苛又中气十足的小老头,如今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行将就木,脸色灰青,面容枯槁,苍老的眼皮沉重的合在一起,似乎再没有机会睁开。
纪听白伸手去握老人的手,病房里暖气开得大,那手触摸上去冷的像冰,生命体征微弱的骇人。
纪听白忽然想起来,老家伙最怕冷,每年的深秋老宅都跟个火炉似的,暖融融的。纪听白低头,用自己的体温渡给手心这只手,效果甚微。
他吸了口气,起身,转头靠着墙沉默,面无表情。
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幕,纪听白目光盯着远处,生老病死,老人到了这个岁数,已经确诊下来多半都时日无多,老家伙这样的心态算不错的,今年也第四回 进医院了。
他真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静谧的病房里,纪听白多希望老家伙这双眼睛能再睁开,再起来戳戳他的脑袋叫他小混蛋。
程燃把他看作是妻子不忠的象征,他出现的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程燃头上那顶绿帽子,那些疯狂的、偏执的对妻子的占有欲,都病态地表达在他身上。
只有老爷子和奶奶从一开始就不介意一个被亲身父亲怀疑血脉的孩子。
纪安黎和程燃离婚的那天,老家伙想要把他留在身边,自己单独抚养,被纪安黎以命要挟,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