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接到监察御史任命文书的裴爽循着黄莺的痕迹走来,瞧见男子伫立江边,一言不发,便知是在缅怀北渡的先祖,可裴氏与王谢等大族皆是建邺的北方世族,踏春便是迎春,难有这些多余的感伤。
他走上前,随着沉默片刻后,才直言道:“不知林内史推举我做监察御史,可是要我做些什么?”
音落,江浪翻滚,吞没水面浮萍。
林业绥将落于江面的目光收回,瞥视一眼身侧之人后,伸手拍去衣袍上所沾染的水滴,转身往草场走去,戏谑道:“裴监察不是有自己的赤子之心吗?入仕多年,既已升迁,不去做心中想做,竟还要来问我这个蝇营狗苟之辈?”
裴爽面露窘态,去年孙酆找人打伤眼前之人,他前去报信,因时辰已晚,无法出坊,便宿在林府,次日在得知男子用私刑处置了府内奴仆后,前去质问,蝇营狗苟之辈便是他当面骂出的话。
“大直不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讷。”他急忙清嗓道,“这是林内史曾在天台观与我说过的话。”
往日他太过直,不懂委曲随和,才一再无法实现心中抱负,被掌权者轻易折断,可名士所追求的竹子,用火一烤,却是弯曲最好之物。
孙酆之案及他的升迁业皆是这个男子运筹而成。
赤子之心与宦海升官竟得两全。
林业绥会心一笑。
他道:“我要你公正廉直,抱诚守真,为芒寒色正者。”
凡有抱负者,皆想入仕,入仕者,皆想往上走,无关奸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