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与此案相关的卷宗并不难找,因都察院催要的急,褚尧特意命人收拾好置于案头。

君如珩一页页翻看过去,生怕遗漏什么重要信息,时不时还要留意不打乱案卷顺序。盏茶功夫过去,身上竟起了些微汗意。

突地,一个样式陌生的仿佛标本的东西跃入眼帘。

那东西像符又非符,薄薄一片,紧贴在卷宗内页。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但好在鸟类的夜视功能强大。君如珩凑近了,看清“标本”由一根根细若毫厘的须触缠绕而成,黑暗里散发着荧火般的幽光。

怎么说呢,就很像从前见过的脑组织细胞。

常言道好奇心害死鸟,君如珩刚一伸出试探的手,熟悉的脑壳穿孔的滋味卷土重来。

只不过这次,他看见的却是褚晏的记忆。

第11章

褚晏的记忆,可以用鬼气森森来形容。

画面中少年被压得抬不起身,嗓子不知因为悲恸还是愤怒,沙哑得发不出任何声响,只能勉强从嚅动的口型判断出,他声嘶力竭喊的是“父王,不要!”

那细胞组织状的符文,让君如珩有了极强的代入感。

他在褚晏一遍遍无声的嚎哭里如堕冰窖,绝望与愤恨仿佛冰锥深深扎进心底,疼痛之外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像蛇一样死死缠裹住四肢百骸。

君如珩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如果没猜错,对面那个面容扭曲,喉间不时逸出“嗬嗬”怪声的男人 ,应当就是褚晏的父亲,燕王褚临雩。

画面中可见褚临雩遭人挟持,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更教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他脖间竟缠着条腕粗的蛇尾,鳞片在月色下折射出阵阵诡异的光泽。

君如珩一下想起了在蓟州城楼上见到的蛇女。

“当年一场好心,反落得如此下场。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杀死他,”一个蛊惑的男声猝然响起,“机会这不就来了。”

那声音古怪得很,君如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除了尖利外,似乎还夹杂着蛇信喷吐的嘶嘶声。

随着一个人影鬼魅般闪到近前,君如珩直觉一道雷劈在天灵盖,浑身的血都像是凝固住了!

那个人居然是自己!

另一个“君如珩”眼神阴郁,漠然走到满脸惊恐的燕王面前,五指遽张,如一柄铁笊篱牢牢钳在他头顶。

须臾只见一团形态缥缈的光雾浮现掌心,“君如珩”拢紧手指,褚临雩瞬间瘫软在地。

“父王!!”褚晏竭尽全力终于叫喊出来,声带被割裂般不忍卒闻。

“君如珩”视线睃回,沉默的皮囊下俨然蹲踞着一头磨牙吮血的凶兽,百无禁忌的目光竟慑得褚晏一时间不敢妄动。

蛇尾人移身上前,细窄的瞳仁微竖,仔细端详起已经没了气息的褚临雩。

忽地阴风大作,飞沙走石迷得人睁不开眼。等画面恢复平静时,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褚临雩不见了,一个和他长着一模一样面孔的人赫然立在那里。

张口,却是蛇尾人含着气音的怪声。

“别哭啊我的儿,记得为父与你说过,新岁会来京城看你。怎么如今我来了,却不见你笑一笑呢?”

褚晏哪还笑得出来,他牙齿打颤地问:“我跟父王信里说过的话,你怎么会知道?”

冒牌货下身仍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扭曲着,似乎还没适应从蛇尾到人腿的转变。

他弯下腰,慈爱地替褚晏拭去面上泪水,“说起来,我与你通了这么久的书信,还是头回见你长的何等模样。别怕我的儿,你父宿命到了,往后自有我替他疼你。”

褚晏在京为质年复一年,和父亲褚临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纵然得见,也不过朝会宫宴遥遥一望,便各自相安南北。